厂务会还没开始,后勤主任的茶缸已经凉在手边。
议程纸压在桌面正中,第三项写着特供物资管理权限调整。
几个字不大,却把后勤主任的眼皮压得直跳。
李岗进会议室时,厂长正翻着战备药材结案卷。
苏青禾代表厂医院列席,手边放着复核目录。
于海棠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宣传稿初稿,笔帽扣在纸角上。
后勤主任抬头瞧了李岗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李科长来得正好,这事绕不开你。”
李岗把本子放下。
“厂务会定,我照办。”
厂长把结案卷合上,推到桌中间。
“这次战备药材临存,特供科、厂医院、保卫科三方配合得稳。失窃案能当场闭合,靠的也这套账。”
保卫科科长翻开自己那份记录。
“巡查、封存、报案、追缴,时间能对上。公安那边也认。”
后勤主任把茶缸挪远,开口时放慢了话。
“成绩我认。可特供科从后勤科里单独划出去,账目、人手、物资流向都要重设。后勤摊子大,少了这一块,其他车间领用也得重新调。”
他没把话说死,屋里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特供科独立,后勤科少了一条硬线。
李岗直接往上报,后勤主任往后再想卡流程,手够不到。
厂长把议程纸往前推了一寸。
“常规后勤还归你。职工食堂、劳保、普通库房照旧。特供科单列,管特供食材、药材、接待物资,涉及战备协作材料时,由厂办直接协调。”
后勤主任看向李岗。
“人手呢?靠现在几个人,能撑起单独科室?”
李岗翻开本子,把一张名单推过去。
“原有小赵留在特供科,库房抽一名熟账的过来,外勤采办按项目临时调。厂医院复核走制度,不占特供科编制。宣传材料由宣传科协助,任务结束归原岗。”
苏青禾把目录翻到第二页。
“厂医院只负责药材复核和病号餐医嘱确认。签名、称重、交接三项固定,谁值班谁签,不跟着个人走。”
于海棠接过话。
“宣传科这边写经验材料,也按公开口径来。特供科不提供私人材料,我们就不碰四合院纠纷。”
后勤主任端起茶缸,又放下。
“你们这几条线倒是排好了。”
厂长敲了敲桌面。
“排好才拿到厂务会上。以前特供线挂在后勤科下头,出了事要先找后勤,再找厂医院,再找保卫科。中间多一层,责任就松一扣。往后这条线单独走,谁签字谁负责。”
会议室里没人再抢话。
厂长翻开新文件,念了任命意见。
李岗职务不再挂后勤科临时主管,改任红星轧钢厂特供科负责人。
特供科对接厂办、厂医院、保卫科和宣传科,重大事项由厂长办公桌直接批。
后勤主任听到最后,脸上那点不甘压进杯沿。
他知道这事拦不住。
战备药材案刚结,李岗手里拿着一整套闭合记录,厂长要的就是这种人。
会散前,厂长把苏青禾留下。
“厂医院那边,你把复核制度草案尽快拿出来。别光顾药材,病号餐和接待用补品也要有医嘱口径。”
苏青禾把目录收好。
“明天给初稿。”
于海棠也被叫住。
“宣传材料别写虚,拿这次台账做例子。让各科室明白,规矩落到纸上才有用。”
“我回去改。”
于海棠合上稿纸,路过李岗身边时停了一步。
“李科长,典型稿一出,你这牌子就坐实了。”
李岗把本子夹到腋下。
“牌子坐不坐实,看下一笔账。”
厂里的消息传得快。
午饭前,库房那边已经有人议论特供科要单独挂牌。
食堂窗口排队的工人伸长脖子问,后勤科的老会计把账簿抱得更紧。
“往后特供领料单上头,还盖后勤章吗?”
小赵拿着新表格过去,直接把纸放到柜台上。
“特供科专章。普通物资还走你们,特供线从今天起单列。”
老会计拿起表格,盯着章位看了半天。
“李科长升得快啊。”
小赵把笔递过去。
“账跟得上,升不升都得签。”
这话噎得老会计没脾气,低头写了交接日期。
傍晚,李岗回到四合院,前院比往常更安生。
阎埠贵在门口浇花,瞧见他进来,立刻把水瓢放下。
“李科长,听说特供科要单独挂牌了?”
李岗点头。
“厂里定了流程。”
阎埠贵脸上立刻堆起笑。
“好事,好事。往后院里谁再拿闲话压你,那可得先掂量厂里的牌子。”
李岗没接这句,只问:“贾家的签收条归档了?”
“归了,淮如收着呢。”
阎埠贵赶紧答,“我还跟周婶说了,李家办事有章程,谁也别乱传。”
李岗看了他一眼。
“嘴别跑在账前头。”
阎埠贵笑容一收。
“懂,懂。”
李家屋里,秦淮如已经把礼簿摊开。
秦京茹坐在旁边,握着笔,姿势端得很正。
桌上放着一只布包。
包皮干净,扎绳规整。
秦淮如没急着拆,先把送礼人的话复述给李岗。
“娄家那边派人来的,说是娄父听说你特供科单独立起来,送份贺礼。来人只把东西放下,没进屋喝水。”
李岗解开扎绳,里面没有扎眼贵物。
三本空白管理账册,一套进口钢笔,还有一张短笺。
短笺写得客气,贺特供科立科,盼日后公私有界,合作有章。
秦京茹小声问:“姐,这钢笔得不少钱吧?”
秦淮如把钢笔盒合上。
“写娄父贺礼,管理账册三本,钢笔一套。贵不贵不写猜话,只写实物。”
秦京茹赶紧照着记。
李岗看着礼簿,没插手。
秦淮如这一笔写得稳,既没把娄家推远,也没把口子放大。
娄晓娥借娄父名义送来体面,秦淮如就用礼簿把体面压在规矩里。
“回礼呢?”
李岗问。
秦淮如把另一页翻出来。
“走合作社名义。两包红枣,一包参须,再配两斤干山货。写作合作社样品慰问,不写私人回礼。”
李岗进里屋整理药箱,借着翻药材的空当,从灵植空间里挑出参须和红枣。
品相压过市面货,却不摆阔。
外头套上合作社封纸,盖的也是合作社旧章。
秦淮如接过来,一包一包称了重量,让秦京茹登记。
“往后谁送礼,先过礼簿。能收的收,不能收的退。回礼从账上走,别让人说李家拿人手短。”
秦京茹写完最后一字,抬头看李岗。
“姐夫,这样写对吗?”
李岗拿过礼簿,扫了两行。
“对。以后李家的外账,你姐说了算。”
秦淮如脸上没露得意,手却把礼簿压得更稳。
“外账归外账。你在厂里做事,我不乱插。可谁借着送礼往家里探路,我得先知道。”
“应该。”
李岗把礼簿推回她面前,“这道门槛,你守得住。”
第二天上午,厂办门口多了一块用红布盖着的新牌。
几个科室的人都被叫了过来,后勤主任也站在队伍里,脸色绷得平。
厂长站在牌子旁,先宣读厂务会决定。
特供科单独设立,李岗任负责人。
厂医院、保卫科、宣传科按制度协作。
话说完,他揭开红布,红星轧钢厂特供科几个字落在众人眼前。
李岗上前一步。
厂长把新牌子交给李岗:“以后特供科这摊子,你直接对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