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被带出贾家门时,脚还在地上拖。
女干事架着她一只胳膊,公安同志在前头开路。
她回头喊贾东旭的名字,声音越过中院,撞到各家紧闭的门上,又被人从门缝里咽回去。
贾东旭撑着炕沿,眼睛直直盯着门口。
苏青禾刚把听诊器收起,他喉咙里堵了一下,嘴角涌出暗红的血。
护士脸色一变,立刻把搪瓷盆递过去。
“苏医生!”
苏青禾按住贾东旭肩膀。
“平躺,别用力。”
贾东旭胸口起伏,手还想往门口伸。
“我妈……”
“你现在再喊,人也回不来。”
苏青禾把纱布压到他嘴边,“抬担架,送厂医院。”
贾东旭还想说话,一口气顶上来,又呕出半口血。
门外的人齐刷刷退开。
何雨柱原本站在墙边,见那盆里颜色不对,腿往后挪了两步。
他嘴里含着半句“东旭”,最终没吐出来。
贾张氏前脚被带走,贾东旭后脚吐血,谁上去沾手都要惹一身麻烦。
保卫科干事抬手拦人。
“别围。让担架进来。”
两名医院人员抬着担架挤进贾家。
贾东旭被搬上去时,手攥着被角不肯松。
苏青禾弯下腰,直接掰开他的手。
“被子带走,别耽误。”
担架抬出门槛,贾东旭的头偏向中院。
他的眼神从李家门口扫过去,门关得严,窗帘也放下了。
李岗站在自家台阶前,手里还拿着清单夹。
他没往担架那边凑,只对苏青禾说:“厂医院需要什么手续,直接找特供科和保卫科。该救人救人,该记账记账。”
苏青禾点头,跟着担架往外走。
“明白。”
秦淮如在屋里抱着孩子,听见外头脚步乱成一片,身子坐得更直。
秦京茹靠在炕边,手里捏着半张标签纸,半天没贴到药袋上。
“姐,贾东旭吐血了。”
秦淮如低头替孩子掖了掖襁褓。
“别开窗。”
“他们会不会又来求姐夫?”
李岗推门进屋,把清单夹放到外桌上,先去盆里洗了手。
“求不求都一样。厂医院有医生,厂里有流程。李家不接贾家的哭。”
秦京茹抿住嘴。
秦淮如抬眼看他,眼底有压住的乱。
“人都吐血了。”
李岗把洗手水倒进门外的桶里,回来时放轻了脚步。
“吐血归医院管。你抱孩子坐稳,别去门口。”
秦淮如看着怀里的孩子,手臂收紧了些。
“我没想去。”
李岗坐到炕沿,伸手把孩子的小被角压好。
“过去的婚事早断了。你现在姓秦,嫁到李家,贾家的病、债、案底,都别往自己身上揽。”
秦淮如垂下眼,没再说话。
秦京茹站在旁边,喉咙动了一下。
她在乡下见过吵架,也见过婆婆拿儿媳妇撒气。
可今天这一场,贾张氏被公安带走,贾东旭被担架抬走,院里没人敢替贾家出头。
她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压得后背发紧。
要是当年姐姐进了贾家的门,现在坐在炕边守烂摊子的,就是秦家的姑娘。
厂医院那头,担架一路进了诊室。
苏青禾把病历本拍到桌上,护士拉起帘子,车间卫生员把氧气瓶推近床边。
“血压记上。”
护士报了数。
苏青禾检查完贾东旭的胸腹,又翻出旧伤记录。
“旧伤拖久了,身体亏空得厉害。今天情绪冲击,加重出血。”
车间主任站在门口,帽子捏在手里。
“苏医生,人能保住吗?”
“命先保。”
苏青禾拿起笔,“回车间做重活,别想了。”
车间主任的脸垮了下去。
“他那岗位本来就缺人。前头通报、扣奖、请假一堆事没清,家里又摊上战备药材案。厂里怎么安置?”
“医疗意见我出。”
苏青禾抬头看他,“安置归厂办。”
车间主任闭了嘴。
抢救一直忙到下午。
贾东旭醒过一次,醒来先问贾张氏在哪儿。
护士没答,只让他别乱动。
他眼珠转了几下,又闭上。
厂办的人傍晚到了诊室,拿着通报材料和工资扣款单。
“苏医生,病情结论能不能写清楚?车间那边需要按病退或者轻工安置讨论。”
苏青禾把诊断草稿推过去。
“长期卧床风险大。体力劳动停止。后续能不能坐岗,看恢复。”
厂办干事翻到贾东旭的处分记录,手指停在几处红线旁。
“轻工岗位也要评议。他最近记录太差,家属案子还没出结果,谁签字谁担责。”
车间主任皱着眉。
“总不能让他躺家里等死。”
厂办干事把材料夹合上。
“救治费用先走职工医疗。工资、补助、安置,等调查意见。厂里不会不给活路,也不会替他家把窟窿遮上。”
贾东旭在帘子后听得清楚。
他抓着床单,牙关咬得发响,却发不出完整的话。
院里到晚上才散开。
贾家门虚掩着,灶上的砂锅被保卫科带走,灶膛里的干草还没清。
屋里空了大半,炕边只剩一床乱被。
邻居从门口过,都绕着走。
阎埠贵端着饭碗站在自家门口,压低声音对三大妈说:“往后贾家那门,少沾。”
三大妈看了中院一眼。
“东旭要是真起不来,日子咋过?”
“街道会管,厂里会管。”
阎埠贵扒了口饭,“咱们不管。”
何雨柱回来的时候,饭盒空着。
他经过贾家门前,脚步停了一下。
想起以前贾张氏拍着他肩膀喊柱子,想起贾东旭躺着还把事情往外推,他脸上那点旧情散得干净。
许大茂从后院探头,见何雨柱没进贾家,撇了撇嘴,又把门合上。
李家屋里,秦淮如给孩子换了尿布,把脏布放进盆里。
李岗坐在桌边核对临时工名册,笔在阎埠贵那一栏停了停。
秦京茹端着热水进来,声音放轻。
“姐夫,外头都说贾东旭以后站不起来了。”
李岗没抬头。
“外头的话别往屋里带。”
秦京茹赶紧闭嘴。
秦淮如把孩子放回炕上,手掌在小被上停了片刻。
“他要是长期躺着,贾家就剩空屋和债了。”
“那也是贾家自己的路。”
李岗把账本合上,“秦淮如,你现在要想的是孩子、家里账、搬干部楼。别拿旧事伤神。”
秦淮如坐到炕边,过了半晌,轻声应下。
夜色压到院里时,厂医院的护士把一张诊断单送到四合院。
保卫科干事陪着,街道办临时登记员也来了。
贾家屋里没人能签收,阎埠贵被叫去作见证。
他推了推眼镜,在见证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纸时手抖了一下。
诊断单被压在贾家炕头的搪瓷缸下。
厂医院诊断单送到贾家时,上面写着:长期丧失劳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