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需后勤的吉普车停在胡同口,车门一开,陈干事拎着公文包大步进院。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一个抱着封存夹,一个提着小木箱。
院里原本探头探脑的人,见到他们胸前的证件,立刻往墙根退。
陈干事站到贾家门口,目光先落在托盘上的五包药材上。
“丢的是哪一批战备药材?”
保卫科科长把记录夹递过去,手按在箱号那一栏。
“箱号一七七,昨夜封存完整,今早破封。缺五包,现场追回五包。”
陈干事没有先骂人。
他把公文包放到门边的高凳上,取出军需后勤留底清单,逐行核对编号。
李岗站在旁边,把特供科签收副本递上去。
“交接时三方在场。陈干事,你们那份是原始留底,我这份有特供科红章。”
陈干事接过来,先看红章,再看签收时间。
“苏医生的复核呢?”
苏青禾把病历本压在胳膊下,从夹页里抽出副本。
“入库复核在这里。药包重量区间、分包编号、外观记录都在。”
陈干事点了下头,转身看向保卫科科长。
“现场动过吗?”
“没有。”
保卫科科长指了指门口,“公安同志到场后,证物由苏医生垫纱布取出,未入口,未煎煮。灶上小砂锅、干草、撕开的外纸都保留着。”
陈干事抬脚进屋,女干事把贾张氏拦到墙边。
贾张氏站不稳,手攥着衣襟,眼神一会儿落在托盘上,一会儿去找炕上的贾东旭。
贾东旭偏着脸,连气都不敢喘重。
陈干事拿起第一只药包,只看外角编号。
“一七七,分包二号。”
军需后勤工作人员翻开夹子,在对应行画了一记。
“在缺失项内。”
第二包被拿起。
“一七七,分包三号,参片,封口已破。”
苏青禾把灶台边收拢的散片推近半寸。
“灶台边散出一部分,怀里另搜出几片。纹路一致,回医院称重。”
陈干事的眉头压下去。
“拆包时间?”
公安同志翻了下记录。
“进门时灶膛已塞干草,小砂锅已上灶,药包开封。询问时,贾张氏承认取药救子。”
“我没承认偷公家的!”
贾张氏一下抬头,嗓子发干,“我就拿了几根参。我儿子要没命了,我能眼睁睁瞧着?”
陈干事把药包放回托盘,目光停在她脸上。
“你昨天下午在厂医院闹过,苏医生是否告知过这批药材入了军需暂存账?”
贾张氏嘴巴动了动。
苏青禾把病历本翻到昨日下午的问诊记录。
“我当面说过。用药申请走厂医院、特供科、军需后勤三方审批。她在场,贾东旭也在场。”
贾张氏跺了一下脚,哭腔又冒出来。
“我不识字!你们拿章拿纸压我,我哪懂这些!”
“你不识字,能认路到李家偏房。”
陈干事把第三包拿起,“你看不懂编号,知道把编号外角撕掉。”
贾张氏的脸垮下来。
屋外有人倒抽气,保卫科干事转头扫了一眼,围在门口的人又往后挪。
陈干事继续核对。
“一七七,分包四号。”
“对应。”
“一七七,分包五号,灵芝片,已拆。”
“对应。”
“一七七,分包六号。”
“对应。”
五包药材逐项落回托盘,军需后勤那名工作人员把三份清单并排摊开。
特供科红章、厂医院复核签、保卫科封存记录,全压在同一个箱号上。
陈干事把手从清单上收回。
“箱号对,分包对,缺失数量对,追回数量对。破封、拆包、煎药准备,现场都有。”
贾张氏扶着墙,腿抖得撑不住。
“同志,我就拿了几根参。你们别吓唬我,我儿子在炕上躺着呢。”
“这批药材属于支前特供级战备物资。”
陈干事说完,屋里连贾东旭的喘气都轻了,“用途是紧急救治和军需调拨。私人撬窗取走,撕毁封存,拆包准备使用,已按破坏战备物资监管处理。”
贾张氏手一松,整个人坐到地上。
“啥破坏,我就救命啊!药还没下锅,锅都没烧起来!”
公安同志把灶边的纸角夹进证物袋。
“开始煎煮准备,已经记录。”
苏青禾看着托盘上的拆封药材,语气放低了些,却没给贾家留口子。
“上品参片和灵芝片拆封后受潮、沾灰,军需用途要重新评估。能不能继续按原等级入账,要看复检结果。”
贾东旭撑着胳膊想起来,被护士按回去。
“苏医生,药都找回来了,还能用。我们赔纸包,赔封条,行不行?”
苏青禾没接他的话,直接把散片收拢。
“你现在别动。胸口压住,别说长话。”
李岗把昨夜巡查记录递给公安。
“昨晚偏房封存状态在这里。锁号、窗扣、封条都有保卫科签字。今早我未进偏房,先通知保卫科和公安,再开门核查。”
公安同志接过记录,翻到末页。
“你昨夜在正房?”
“在。”
李岗回答得平稳,“偏房有动静,我没出去。贾张氏离开后,我在草图上记了破封位置,早上报案。”
陈干事抬眼看他。
“为什么没当场拦?”
李岗把草图递过去。
“偏房里是军需暂存物资。人没离箱,口供有得扯。实物离箱,编号药包入贾家屋,事情按事实办。”
这话落下,院里几个人脸皮都紧了。
何雨柱站在人群末尾,脖子缩在衣领里。
他以前偷带饭盒,还能拿剩菜剩饭糊弄。
如今李岗一句实物离箱,把他听得后背发紧。
许大茂靠着门框,脚尖已经转向自家屋门。
他想看贾家倒霉,又怕自己脸上的幸灾乐祸被人记住。
易中海没再往前挤。
他站在中院半道,双手背在身后,脸色憋得发沉。
前几天他还想着等李岗搬走再收拾院里规矩,现在贾家的门被公安和军需后勤堵着,他连一句邻里情都抬不起来。
陈干事合上军需清单,把它交给同行。
“偏房现场封住,箱号一七七由军需后勤、保卫科、厂医院共同复核。拆封药材带回称重检测,损失另列。”
保卫科科长点头。
“我安排人守偏房。”
“还有。”
陈干事转向公安同志,“涉案人私自盗取支前特供级战备药材,破坏封存,现场存在擅自使用准备。请按战备物资案件方向立案问询。”
贾张氏一听立案,手脚并用往炕边爬。
“东旭,你说句话啊!妈是为了你。你不能让他们把妈带走啊!”
贾东旭眼睛躲开,嘴唇哆嗦半天。
“我……我不知道你夜里去撬窗。”
贾张氏愣住,随即哭得嗓子都劈了。
“你个没良心的!昨晚谁说没参就活不成?谁让我快点想法子?”
贾东旭脸上挂不住,胸口一顶,咳了起来。
护士按住他肩膀,苏青禾立刻上前。
“别吵病人。”
公安同志在记录本上添了几行。
“贾东旭是否参与指使,另行问话。”
这句话一落,贾东旭的脸色更差。
他把被子抓到胸前,眼睛盯着屋顶,不敢再替贾张氏求情。
阎埠贵站在前院角落,眼镜片后头的眼睛转得快。
他原先只想着李岗规矩多,能挣钱,也能让人服。
今天军需后勤把红章一翻,他才明白那偏房门槛有多硬。
周婶端着洗衣盆站在水池边,盆里的水洒了半边,她也没敢出声。
陈干事走到门口,视线扫过院里众人。
“红星轧钢厂配合军需后勤临存物资,是上级交办的任务。谁打这批东西的主意,别拿邻里纠纷当挡箭牌。”
没人接话。
贾张氏还在哭,哭到最后只剩含混的喘音。
公安同志把证物袋封口,一件件装进木箱。
女干事走到贾张氏身边,示意她起来。
贾张氏抱住门框,指节抠着木头。
“我不走!我儿子没人照看,我家里锅还在灶上,我不走!”
公安同志把记录本翻到最后,写完最后一行,笔帽扣上。
李岗站在贾家门外,没说半句重话。
陈干事、保卫科科长、苏青禾都在场,锤子已经举起来,用不着他再添一把力。
公安同志合上记录本:“贾张氏,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