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的灶连着冷了三天。
第三天上午,街道办的人和厂保卫科一起进了院。
来人手里夹着处理通知,封皮上盖着章。
中院的人原本在水池边洗衣,见那几张纸露出来,盆一端就往自家屋里走。
阎埠贵刚要出门上课,脚停在台阶上。
街道办干事敲了贾家门。
屋里没人答,贾东旭躺在炕上,嗓子哑得只能咳。
“贾东旭同志,关于贾张氏盗窃并破坏特供级战备药材案件,处理结果到了。”
贾东旭听到贾张氏三个字,脸皮抽了一下。
“我妈……咋处理?”
街道办干事看了眼保卫科的人,展开通知。
“贾张氏盗窃、破坏特供级战备药材,情节清楚,证据齐全。判劳动改造三年。药材损失、复检损耗及相关处置费用,由贾家承担部分赔偿。”
贾东旭喉咙里挤出一声,手往前伸,差点从炕边栽下来。
保卫科干事上前扶了一把。
“你别动。诊断单写了,不能用力。”
“赔多少?”
贾东旭盯着通知,眼里全是血丝。
街道办干事把赔偿清单压到炕沿。
“先按部分损失执行。后续复检有结果,还会再核。”
贾东旭盯着那几个数字,胸口像被堵住。
他现在工资扣着,病退没定,母亲劳改,家里米缸空了,赔偿单又贴到脸上。
“我没钱。”
街道办干事语气平平。
“街道会把你家列入重点帮扶和监督对象。基本粮、病人照看、必要药物,会按困难户程序走。赔偿款分期挂账。”
贾东旭抓住这句话。
“困难户?那粮票、煤票……”
“按规定核发。”
街道办干事把话截住,“帮扶有登记,有监督。往后领什么、用什么,都有人签字。”
贾东旭闭上嘴。
他过去靠贾张氏在院里哭闹,一碗棒子面能哭出半袋,一句困难能换来傻柱饭盒。
现在街道把“监督”两个字钉在通知上,连占便宜的缝都封住了。
院里几扇门开着缝。
周婶抱着盆站在门后,听到劳动改造三年,手里的衣服掉回盆里。
她没去捡,只把门缝合小。
何雨柱在水池边洗饭盒,水龙头开着,饭盒在手里冲了半天。
他想起贾张氏从前拍着腿喊“傻柱有良心”,脸上没半点热乎劲。
许大茂从后院过来,路过中院时脚步放慢。
听见三年两个字,他咧了下嘴,刚要开口损两句,保卫科干事抬头看过来。
他立刻咳了一声,转身往前院走。
易中海在屋里坐着,手边放着半杯茶。
外头处理通知念完,他端茶的手停了停,茶水晃出杯沿,落在桌面上。
一大妈看他脸色难看,低声问:“你不去瞧瞧?”
易中海把杯子放下。
“去干什么?现在谁沾贾家,谁被人盯。”
“以前院里有事,你总得说两句。”
易中海看向门口,嘴角绷着。
“现在没人听我说。”
这句话落在屋里,连一大妈都没接。
李家这头,秦淮如正在给孩子换尿布。
小家伙蹬了两下腿,把布踢歪。
李岗弯腰按住被角,动作熟练得像在核账。
秦京茹站在外间,耳朵贴着门边,听到劳动改造三年,脸上热一阵冷一阵。
“姐,判了三年。”
秦淮如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把尿布折好。
“知道了。”
李岗把脏布放进盆里,拿肥皂压住边角。
“别出去。”
秦京茹回头。
“姐夫,院里都在听。”
“让他们听。”
李岗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了两下,“该怕的人自己会怕。”
秦淮如抬眼看他。
“贾家会不会说咱们逼死他们?”
李岗把孩子递回她怀里。
“街道办通知、公安笔录、军需清单都在。谁想替贾家喊冤,先解释撬窗、破封、藏药。”
秦淮如抱稳孩子,心里那口吊了几天的气落下一截。
午后,街道办的人又来了一趟,给贾家贴了帮扶监督登记。
纸贴在门框边,经过的人都能瞧见。
上头写着病弱职工家庭、重点监督、物资领取需签收。
贾东旭躺在炕上,脸朝里,半天没动。
院里没人去贾家送饭。
过去贾张氏开口就能叫来的半碗面,如今连半根葱都没人拿。
每家都怕被街道记成私下转移补助,也怕被贾家的赔偿窟窿缠上。
傍晚,李岗在账本上写下一行,转头喊秦京茹。
“去前院请三大爷来一趟。”
阎埠贵来得快,鞋后跟还没提上。
他进门先往桌上瞄,见只有一包普通止痛药,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李科长,这是?”
李岗把药包推过去。
“送贾家。普通止痛药,厂医院允许的那种。你送,别多说。”
阎埠贵眼睛转了转。
“这时候送药,院里人会说你心善。”
“账上记邻里互助。”
李岗把账本翻给他看,“药名、数量、送药人,都写清。”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明白。东西送到,话不乱传。”
李岗拿起笔,在备注栏添上贾东旭长期卧床、普通止痛四个字。
“让他签收。签不了,就让街道登记员签。”
阎埠贵这回彻底懂了。
这包药救不了贾家的命,却能让院里、街道、厂里都记住,李岗没有落井下石。
贾家盗的是战备药材,李家送的是普通止痛药。
一个罪名压在明处,一个名声落进账里。
阎埠贵把药包揣进怀里,出门时背都挺直了些。
贾家屋里,贾东旭听见敲门,过了半晌才应。
“谁?”
“我,阎埠贵。”
阎埠贵推门进去,没往炕边靠太近。
他把药包放到炕边的小板上,取出签收条。
“李岗让送的。普通止痛药,账上记邻里互助。你能签就签,不能签我去叫街道。”
贾东旭眼珠动了动。
“他来看我笑话?”
“人没来。”
阎埠贵把笔塞到他手边,“药来了。”
贾东旭盯着药包,眼里涌出恨,过了一会儿又被病气压下去。
他伸手拿笔,手抖得字都写不成形。
阎埠贵把签收条拿起,没在屋里多停。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贾家屋里空荡荡的,柜门半开,灶边一层灰,炕上的人瘦得撑不起被子。
往日那个拍腿骂街的贾张氏没了,贾家的嗓门也跟着断了。
李家灯亮着。
阎埠贵回去时,秦淮如正在给孩子穿小衣。
李岗蹲在炕边,笨拙地把一块干净尿布折成方。
孩子伸腿踢他手背,他也不恼,只把布重新铺平。
秦淮如看着这一幕,眼底那点后怕散开些。
阎埠贵把签收条和空药纸一起放到桌上。
李岗扫了一眼,把签收条夹进账本。
阎埠贵把空药纸带回李家,低声说:
“贾家这回,再也翻不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