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岗骑着自行车从厂门口出来,车把上挂着两只布袋。
一只装着五花肉,油纸裹着,隐约透出红白相间的颜色。
另一只鼓鼓囊囊,是两包细粮和几根红萝卜。
厂里这次把营养餐试点的物资节余折算成奖励,分到几个有功科室。
李岗的特供科排第一位。
自行车轮子压过胡同口的青砖路面,声音很轻。
四合院的大门没关严,他一手推车,一手拎着布袋进了院。
秦淮如站在自家门口,挺着肚子,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拿着一把干菜。
她看见李岗回来,脚步往前迈了两步,脸上笑意很稳。
李岗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把肉递给她。
“炖了。骨头留着熬汤,明天喝。”
秦淮如接过布袋,用手掂了掂分量,眼睛亮了。
“这得有两斤多。”
李岗把细粮也交给她,顺手扶着她的胳膊往屋里带。
“外头凉,进去说。”
院里有人在看。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半碗棒子面糊,勺子搁在碗里没动。
他目光追着那两只布袋进了李家门,喉咙里咽了一口。
两斤五花肉。
他家一个月也未必能见着一回。
三大妈在屋里扒着窗缝看了一眼,缩回来跟阎埠贵嘀咕。
“又有肉了。”
阎埠贵把碗搁在门槛上。
“人家是特供科科长,厂里发的。你眼馋也没用。”
三大妈没再吭声,转身进屋了。
刘海中在后院听见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李岗家门关着,窗户纸透出灯光,还飘出炖肉的香气。
他缩回头,对着老婆刘氏摆了摆手。
“别管闲事。”
刘氏正要开口,被他一句话堵回去。
“李岗现在是厂里的实权科长,咱家老实待着就行。”
许大茂在西厢房听见外头的脚步声,扒着门缝往外瞧。
他看见李岗推车进院,又看见秦淮如接过那两只布袋。
布袋晃了一下,油纸包裹的肉透出红色。
许大茂的手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他昨天刚写完检讨,今天工资还没发,兜里只剩三块多钱。
家里连顿像样的晚饭都吃不上。
可李家又是肉又是细粮,秦淮如挺着肚子还能笑得那么稳。
他把门关上,背靠在门板上,眼睛盯着屋顶的木梁。
那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贾家屋里没有灯。
贾张氏从外头扫厕所回来,身上沾着味儿,进门就坐在炕沿上不动了。
贾东旭半躺在炕上,听见外头李家开门的声音,又闻见肉香飘过来。
他把被子往头上一扯。
“妈,把窗缝堵严实点。”
贾张氏没动,只是盯着自家桌上那碗冷硬的棒子面糊。
她想骂两句,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李岗有厂长撑腰,有保卫科和街道办的记录本,她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傻柱在自家屋里坐着,手里拿着半截干馒头,啃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听见李家门关上的声音,炖肉的香味顺着院墙飘进来。
他低头看着那半截馒头,咬了咬牙。
从前他在食堂掌勺,领菜不用写单子,做饭不用签字。
想给谁多打一勺,就多打一勺。
现在李岗把制度压下来,连一片白菜叶子都得走流程。
他端起碗,把馒头泡在水里,闷头吃完,没吭一声。
易中海站在中院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杯子里冒着白气。
他看着李家紧闭的门,目光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岗进院时没有看他一眼,甚至连余光都没给。
院里其他人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跟李家扯上什么关系。
易中海把热水喝光,杯底的茶叶贴在杯壁上。
他转身回屋,把那个记着人情账的本子翻开。
本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从前这些名字代表着他在院里的权威和面子。
可从李岗搬进来之后,这些名字一个个被划掉,失去了价值。
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盯着“分房”两个字。
后勤的路被李岗封死了。
那就从分房入手。
厂里马新家属楼,谁能分到房,谁家条件合适,这事还没最终定。
只要他能在分房这件事上抢先一步,就能重新在院里站稳脚跟。
李家屋里,秦淮如把肉洗干净,切成块,下锅炖上。
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锅里的水很快烧开,肉香一点点散出来。
李岗坐在炕沿上,把外套脱了,挂在墙上。
秦淮如从灶台边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递给他。
“厂里是不是又赢了一局?”
李岗接过碗,喝了一口。
“赢了。以后厂里的饭碗,得按我的规矩端。”
秦淮如在他身边坐下,手掌贴在小腹上。
“院里人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李岗把碗放到炕桌上。
“变了就对了。从今往后,谁想从我手里过的物资上动心思,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秦淮如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很轻。
“我以前总怕贾家,怕易中海,怕院里人说我不孝顺,说我嫌贫爱富。”
李岗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以后不用怕了。谁敢说你,我让他先把证据拿出来。”
秦淮如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嫁给你,没嫁错。”
李岗把她的手握住。
“孩子生下来,咱们就换地方住。这个院里的烂泥,往后能不沾就不沾。”
锅里的肉香越来越浓,飘出窗缝,飘过院墙,飘进每一间屋子。
院外天色沉下去,路灯亮起来。
四合院里,每家每户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李家的灯光最亮,肉香最足。
其他人家的窗户纸后面,人影晃动,却没有一个人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