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事在厂里发酵了三天。
三天里,至少有四拨人找过后勤主任,想帮忙介绍“便宜货源”。
后勤主任全挡了回去,连茶都没给倒。
第四天早晨,厂长在后勤专项会上把桌子一拍。
“从今天起,厂内所有特供物资、副食采购、药材调拨、接待食材,必须经过特供采办科签字审核。任何科室、任何个人绕开这道手续,一律按违纪处理。”
后勤主任第一个表态。
“我配合。”
他说完,把库房主钥匙、账册副本和采购流程备案,一样一样摆到会议桌上。
“这些东西,以后由特供科和后勤共同管理。我这边留操作权,审批权在李科长那里。”
厂长看向李岗。
“你接得住?”
李岗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一张流程图,线条清楚,节点标注齐全。
“厂长,我拟了一份新流程。采购端由特供科对接供货方,入库端由后勤库管和特供科双人验收,医务端由苏青禾医生负责食材和药材的健康复核。三方各留一份底单,月底汇总对账。”
他把笔记本递给厂长。
“任何一方单独不能完成入库。钥匙分两把,一把在我这里,一把在后勤库管手里。开库必须两人同时在场。”
后勤主任看着那张流程图,嘴角抽了一下。
这套东西一旦执行,以前那些人情领用、口头批条、先拿后补的老路子全堵死了。
他那几个老关系,再也不能从库房捞油水。
可他不敢反对。
许大茂的前车之鉴还贴在公告栏上呢。
厂长把笔记本合上,推回去。
“就按这个办。下午出正式文件。”
会散了,李岗走在走廊里,后勤主任追上来。
“李科长,库房那边几个老人,用惯了旧法子。新制度推下去,可能会有人不适应。”
李岗脚步没停。
“不适应就学。学不会就换人。”
后勤主任被这句话堵得咽了口唾沫,脚步慢了半拍。
李岗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下午,苏青禾收到了厂长办公室的正式文件副本。
她在厂医院值班室里看完,把文件夹进自己的工作档案。
李岗在门口敲了两下。
“看到了?”
苏青禾点头。
“看到了。以后药材和食材的健康复核都归我签。”
李岗走进来,坐到她对面的圆凳上。
“你只负责看东西合不合格。合格就签,不合格就退。不用替任何人开后门,也不用怕得罪人。有人施压,把我名字报出去。”
苏青禾把笔帽拔下来又盖上,重复了两次。
“我不怕得罪人。”
李岗站起来。
“那就好。以后每批入库的东西,你的签字是最后一道关。签了才能进厂,不签就退回去。这个权力在你手里,谁也拿不走。”
苏青禾把文件柜锁好,转身看着他。
“李科长,你把所有口子都堵上了。以后厂里的吃喝用度,都得从你手里过。”
李岗往门外走了两步,回头。
“不是从我手里过,是从制度手里过。我走了,制度还在。”
苏青禾没再说话,目送他离开。
可她心里清楚,制度是李岗写的,流程是李岗定的,钥匙在李岗手里。
只要他在特供科一天,这套东西就没人能动。
食堂那边,新制度贴在后厨墙上的当天下午,何雨柱就发了火。
他把菜刀往案板上剁了三下,声音大得前厅都听见了。
“以后领菜要双人签字?我做饭的要先填单子?”
食堂主任站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
“你签不签?”
傻柱把刀插在案板上。
“我一个掌勺的,做了十几年饭,现在连领棵白菜都要写报告?”
食堂主任伸手把制度文件从墙上扯下来,递到他面前。
“你看清楚。厂长签字,后勤主任盖章,特供科和厂医院共同监督。你有意见,去厂长办公室提。”
傻柱盯着那张纸,嘴唇绷得发白。
上面每一条都写得明白白:领料单由食堂负责人填写,特供科复核签字后方可出库。
未经签字领用的食材,按违纪处理。
他手搁在案板边沿,半天没动。
食堂主任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帮厨老周从后面绕过来,低声开口。
“何师傅,签吧。犟不过的。”
傻柱把刀从案板上拔出来,刀面在围裙上蹭了一下。
他没说话,拿起领料单,在最底下歪扭扭签了名字。
字迹用力极重,笔尖几乎戳破了纸。
院里那边,易中海在车间里也收到了消息。
他过去在后勤有三四个能递话的老关系,逢年过节帮忙批条子、领物资,一句话的事。
如今这些人被新制度隔在外面,能摸到的信息越来越少。
下班回到院里,易中海坐在自家炕沿上,把烟点了两根,一根接一根。
他老婆从外面进来,看他脸色不好,没敢多问。
易中海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旧本子上。
本子里记着院里各家各户的人情账,谁欠他什么,谁该报答什么。
这些年他靠着一大爷的面子,加上后勤那点关系,把院里人拿捏得服帖帖。
可从许大茂翻车到今天,他的面子折了一半,后勤的路又被李岗封了。
再这样下去,他连院里开口说话的底气都没有了。
易中海把本子翻到空白页,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圈里写着“后勤”,上面打了个叉。
另一个圈空着,他盯了很久,最后写下两个字。
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