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世家大族的府邸前更是乱成一团。
西凉兵们将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从府中拖出来,粗暴地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中。
那些世家子弟有的还在大声抗议,有的试图挣扎,但那些西凉兵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一个年轻的世家子弟被两个西凉兵架着拖出府门,他拼命挣扎着,嘶声吼道: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弘农杨氏的人!你们竟敢这样对我!”
“什么弘农杨氏!相国有令,洛阳城中所有人一律迁往长安!谁也不例外!”
西凉兵冷笑着,将他一把推入马车中。
那些世家大族的府邸中,金银财帛、粮草辎重被一车车地运出来,堆满了府门前的空地。
有的府邸被搬空之后,西凉兵便放了一把火,将那些带不走的家具、衣帛、字画统统烧成灰烬。
整个洛阳城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喊声、怒骂声、嘶吼声交织成一片,如同一座正在崩塌的地狱。
洛阳城西,通往长安的官道上,挤满了被驱赶的人群。
那些百姓们拖家带口,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孩子,在那些西凉兵的驱赶下,步履蹒跚地向西走去。
他们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有的老人走着走着便跌倒在地上,有的孩子哭着喊着要回家,还有的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无声地流着泪。
那些西凉兵们骑着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手中的鞭子时不时地抽打在那些走得慢的人身上。
“快走!快走!不许停!”
一个老妇人跌倒在路边,她的儿子想要去扶她,被西凉兵一鞭子抽在背上,惨叫着缩回了手。
老妇人趴在地上,虚弱地喊着:
“你们走吧……别管我了……我走不动了……”
她儿子哭着跪在她身旁,却被西凉兵一把拖起来,继续向前驱赶。
老妇人就这样被留在了路边的尘土中,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滚滚的人流之中。
那些搬不走的粮仓、府库、官衙、民居,统统被付之一炬。
滚滚浓烟遮蔽了天空,连数十里外都能看到那片冲天的火光。
洛阳西郊,邙山深处。
晨雾如纱般缠绕在山腰之间,将那片连绵的营帐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自李骋率并州铁骑渡过黄河以来,这支骑兵便如同幽灵一般出没于洛阳北面的旷野和山岭之间。
他们从不在一处停留超过半日,总是在董军合围之前便已经拔营转移。
而这片邙山深处的山谷,便是他们最常用来休整的藏身之处。
谷内水草丰美,足以容纳骑兵和战马休整。
李骋坐在谷中一块大石上,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手绘舆图。
那张舆图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上面用炭笔标注着洛阳周边的地形、道路和董军的布防位置。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他的面色沉凝如常,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骑兵虽然一直在袭扰董卓的后方,烧粮道、劫辎重、断驿站,但董卓的主力尚在,洛阳城高墙厚,他这支孤军不可能攻城。
他所能做的,便是不断地消耗董卓,让董卓的后方不得安宁,策应虎牢关方向的李雄主力。
但这样的袭扰虽然有效,却始终没有给董卓造成真正的重创。
“将军!”
一名亲卫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赵屯长回来了,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李骋抬起头来:“让他过来。”
片刻之后,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屯长快步走入谷中。
他今日穿了一身脏兮兮的布衣,头上裹着一条破旧的布巾,脸上抹着黑灰,看上去与寻常流民无异。
他是李骋派出去打探洛阳方向动静的斥候之一,专门负责监视洛阳城西的官道。
他走到李骋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将军!属下今日在洛阳西郊的官道上,发现了董卓的西迁队伍!”
李骋的眉头猛地一挑,身体微微前倾:“说详细些。”
赵屯长喘了一口气,继续道:
“属下今晨潜伏在官道旁的山坡上,看到一支庞大的队伍从洛阳城西涌出。那队伍绵延数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打头的是董卓的西凉骑兵,约莫有一万余人,护着董卓的相国府车驾。中间是文武百官和世家大族的马车,那些马车一辆接一辆,排了不知道多长。后面跟着的是被驱赶的百姓,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足有数万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但最重要的是——属下看到队伍后方,有数百辆大车,装的全是粮食、钱财、辎重!那些大车用厚布蒙着,但属下从缝隙中看到里面装的是粮袋和木箱,木箱上还打着相国府的封条。那支辎重队的守卫并不多,只有千余西凉兵押送。因为队伍太长,前后无法兼顾,那些押送的西凉兵大多散在辎重队的两侧,阵型并不严密。”
李骋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在谷中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屯长:
“你看清楚了?只有千余西凉兵押送?”
赵屯长用力点头:“属下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西凉兵一个个懒懒散散的,有的骑在马上打瞌睡,有的甚至把兵器挂在马鞍上,根本没有防备。他们大概以为咱们的骑兵还在北面活动,不会绕到西面来。”
李骋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带着几分嗜血意味的笑容。
他转过身来,大步走向谷中那片开阔的空地,对身旁的亲卫厉声道: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号角声在山谷中响起,低沉而急促。
那些正在休整的并州骑兵们纷纷从地上跳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牵出战马,披上甲胄,迅速在谷中那片空地上列阵。
片刻之间,数千精骑已经列阵完毕,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如林,铁甲生寒。
那些士卒们虽然刚刚休整了不到半日,但此刻一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都知道,李骋在这个时候召集全军,必是有大仗要打。
李骋策马立于队伍前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刚毅的面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弟兄们!斥候来报,董卓老贼正在迁都长安。他的辎重队有数百辆大车,装的全是从洛阳搜刮来的粮草、金银、布帛。押送的西凉兵只有千余人,而且毫无防备!这是我们渡河以来最大的一块肥肉!我问你们——想不想干这一票?!”
“想!”五千骑兵齐声暴喝,声浪在山谷中回荡不息,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
李骋猛地拔出腰间的马槊,槊尖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锋芒。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全军听令——即刻出发,向西急行军!目标,洛阳西郊的辎重队!今日这一战,我们要让董卓老贼知道,并州铁骑的厉害!”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高亢,更加激昂。
数千精骑如同一道铁灰色的洪流,从邙山深处的山谷中涌出,沿着山间小路向西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大地,烟尘在晨光中扬起数丈之高,遮天蔽日。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整支队伍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直插洛阳西郊。
洛阳西郊,官道上。
董卓的西迁队伍浩浩荡荡地向西移动,如同一道蜿蜒数十里的长龙。
打头的是一万西凉铁骑,护着董卓的相国府车驾和天子刘辩的銮驾。
中间是文武百官和世家大族的马车,那些马车一辆接一辆,车中坐满了面色灰败的官员和哭哭啼啼的世家女眷。
再往后是被驱赶的百姓,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足有数万人。
他们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背着包袱,在那些西凉兵的呵斥和鞭打下,步履蹒跚地向西走去。
而在这支庞大队伍中,数百辆满载粮草辎重的大车正缓缓而行。
那些大车用厚布蒙着,车中装满了粮袋、木箱和麻包,车辙在官道上压出深深的沟痕。
押送这支辎重队的,是董卓的弟弟董旻。
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前方,身后跟着千余西凉兵。
那些西凉兵一个个懒懒散散地骑在马上,有的打着哈欠,有的抱着长枪打瞌睡,还有的甚至把兵器挂在马鞍上,根本没有防备。
董旻的心情并不好。
他前些日子在孟津渡口被李骋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了一万兵马的面子,被董卓骂了个狗血淋头。
如今好不容易捞了个押送辎重的差事,想着远离前线,安安稳稳地跟着大队人马撤往长安,也算是个清闲的活计。
他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绵延数里的队伍,心中暗暗盘算着到了长安之后如何重新讨得董卓的欢心。
对于队伍安全,他倒是并不担心,因为董卓已经派遣了吕布率领兵马,专门防备李骋去了!
就在他正想得出神的时候,官道西面的丘陵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来得极为突然,如同一阵由远及近的闷雷,起初还只是隐约可闻,转眼之间便已经震耳欲聋!
董旻猛地抬起头来,向西面的丘陵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只见丘陵之上,一面巨大的“李”字战旗在晨风中猎猎展开,紧接着,无数并州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丘陵后方涌出,沿着山坡直冲而下!
“并州兵!是李骋的并州兵!”
董旻身边的亲卫嘶声尖叫起来。
董旻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怎么可能?吕布呢?怎么并州军杀来了,也没有见吕布的提醒?”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嘶声吼道:“列阵!列阵!挡住他们!”
但那些西凉兵们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们本以为李骋的骑兵还在洛阳北面活动,根本没想到这支幽灵般的队伍会突然出现在西面的官道上。
那些正在打瞌睡的、抱着长枪发呆的、甚至把兵器挂在马鞍上的西凉兵们,此刻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去抓兵器,但已经太迟了。
李骋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
他的枣红马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从丘陵上直扑而下,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手中的马槊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锋芒,槊尖直指董旻的方向。
他身后,并州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喊杀声如同海啸一般在官道上炸开!
“杀——!”
那些西凉兵们仓促之间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有的刚拔出刀便被冲上来的并州骑兵一槊刺穿胸膛。
有的试图拔马逃跑,却被身后的同伴堵住了去路。
还有干脆丢下兵器跪在地上投降。
整个辎重队的阵型在并州骑兵的第一波冲击下便彻底崩溃了。
董旻拼命催马向队伍前方逃去,想要与前面的西凉铁骑会合。
但他胯下那匹枣红马虽然也算良驹,却根本跑不过李骋的枣红马。
李骋从斜刺里杀出,马槊横扫,将挡在身前的两名西凉兵扫飞出去,然后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般追上了董旻。
“董旻!哪里跑!”
李骋暴喝一声,马槊带着雷霆之势直刺董旻的后心!
董旻听到身后那声暴喝,面色骤变,他本能地向侧方闪避,但那槊尖已经刺入了他的肩甲,铁甲被穿透的沉闷声响在风中炸开!
董旻惨叫一声,整个人从马上栽落,重重地摔在官道旁的泥土中。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肩胛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骋翻身下马,提着那柄沾血的马槊向他走来。
“你……你不能杀我……”
董旻的声音沙哑而颤抖,道:
“我是董卓的弟弟……你杀了我,我兄长不会放过你的……”
李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意:
“董卓的弟弟?那正好。我李骋今日便拿你的人头,给董卓老贼送一份大礼!”
话音未落,马槊已经带着冰冷的寒光刺下。
董旻的瞳孔骤然放大,想要呼喊,但槊尖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染红了官道上的泥土。
李骋拔出马槊,弯腰割下董旻的首级,提在手中翻身上马。
他环顾四周,那些西凉兵们已经彻底溃散,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向官道前方逃窜,还有的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数百辆满载粮草辎重的大车停在官道上,纹丝未动。
“传令下去!”
李骋举起董旻的首级,声音在官道上远远传开。
“辎重全部缴获!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烧毁!不要恋战,一刻钟后全军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