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名刽子手同时举起手中的大刀,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那些袁氏族人中有人发出绝望的哭喊,有人紧紧闭上了眼睛,还有人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那些西凉兵死死地按着他们,让他们动弹不得。
“噗——!”
十几声沉闷的刀响几乎在同一刻响起。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那些断裂的脖颈处涌出,在阴沉的天空下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袁逢的头颅滚落在地上,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似乎至死都不相信董卓真的敢杀他。
袁隗的头颅滚落在他的身旁,面容上凝固着临死前那一刻的惊恐和绝望。
其他那些袁氏族人的头颅也一一滚落,三十七颗人头在午门前的广场上散落一地,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李傕走下城楼,弯腰捡起袁逢和袁隗的头颅,看了看那两张凝固着愤怒和不甘的面孔,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意。
他将那两颗头颅提在手中,大步向德阳殿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刽子手们正在将其他三十五颗头颅一一捡起,装入一个木匣之中。
德阳殿中,那些文武百官还在等待着。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依然相信,董卓不敢真的杀袁氏满门。
四世三公的威名,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势力,这些都不是摆设。
董卓再残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殿中那些文武百官们从最初的震惊中渐渐回过神来,有的低垂着头,有的别过脸去,还有的紧紧闭上了眼睛。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从殿门外涌了进来。
所有官员的瞳孔都骤然一缩,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
李傕大步走入殿中。
他的手中提着一个木匣,匣口覆盖着一层粗麻布,暗红色的血迹从布下渗出,在木匣的棱角上凝成暗褐色的珠串。
他走到董卓面前,单膝跪地,将木匣高高举起,声音粗豪而冰冷:
“相国!袁逢、袁隗及袁氏满门,共计三十七人,全部斩首!头颅在此!”
董卓接过木匣,缓缓掀开那层粗麻布。
匣中赫然是两颗须发花白的人头,双目圆睁,面容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愤怒和不甘。
那是袁逢和袁隗的头颅。
董卓将那两颗头颅提在手中,缓缓转过身来,面向殿中那些面如死灰的文武百官。
他举起袁逢和袁隗的头颅,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德阳殿中炸开:
“诸位都看清楚了!这就是跟咱家作对的下场!袁氏四世三公,可如今呢?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他将那两颗头颅随手扔在御阶之下,头颅在地砖上滚了两滚,留下两道暗红色的血迹。
殿中那些官员们看到这一幕,有的跌坐在地上,有的捂住了眼睛,还有的甚至开始低声啜泣。
杨彪的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被身后的同僚扶住才没有跌倒。
王允虽然面色铁青,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中也掠过一抹深深的惧意。
黄琬更是呆立原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董卓冷冷地扫视着殿中那些惊恐的面孔,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杀意:
“本相国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迁都长安,是天子下旨,满朝文武必须遵从!三日之内,收拾行装,随驾西行!若有人敢不迁都,咱家便要查查他是否私通关东诸侯!一旦查实,袁氏便是前车之鉴!”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龙椅上的天子刘辩,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请下旨吧!”
刘辩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御阶下那两颗血淋淋的人头,看着董卓那张狰狞的面容,看着殿中那些如狼似虎的西凉甲士。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但他不敢哭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太过颤抖:
“朕……朕下旨。迁都……迁都长安。”
董卓嘴角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转过身来,面向殿中那些满是愤怒、惊恐的文武百官,粗声道:
“都听清楚了?天子已经下旨了!三日之内,全部西迁!若有违抗者,以谋逆论处!退朝!”
他大步走出德阳殿,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渐渐远去。
德阳殿中,死一般的沉寂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御阶之下,袁逢和袁隗那两颗血淋淋的头颅还躺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从颈项断裂处不断渗出。
殿中那些文武百官们一个个僵立在原地,有的面色惨白,有的嘴唇哆嗦,有的甚至双腿发软,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殿中原本的熏香,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董卓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德阳殿外的夜色之中。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殿中那些官员们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缓缓醒来。
杨彪第一个动了。
他颤巍巍地向前迈出一步,然后又迈出一步,最后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御阶之下。
他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伸出那双苍老而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袁逢的头颅,却又不敢,指尖在距离那花白须发半寸处停住了,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悲鸣:
“袁公……袁公啊……”
那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恸和难以置信。
杨彪与袁逢同朝为官数十年,虽然分属不同派系,但终究都是大汉的老臣,都曾在这座德阳殿中为这个帝国操劳了大半辈子。
如今,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同僚、这位四世三公的袁氏家主,就这样身首异处,头颅滚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死得如此凄惨,如此没有尊严。
王允也大步走上前来。
他今日穿的那身深青色朝服下摆已经沾上了几点血迹,但他浑然不觉。
他站在御阶之下,低头看着袁逢和袁隗那两张凝固着愤怒和不甘的面孔,面色铁青如铁,那双锐利的眼睛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的拳头在袖中攥紧。他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董卓……他真的敢……”
黄琬更是直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中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身旁的几个年轻官员也跟着跪了下来,有的低声啜泣,有的紧紧攥着拳头,还有的甚至开始失声痛哭。
整个德阳殿中,弥漫着一片悲恸和绝望的气息。
“疯了……他疯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站在殿中,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袁氏四世三公啊……门生故吏遍天下……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国贼!国贼啊!”
另一个中年官员猛地抬起头来,声音嘶哑而激愤,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朝堂之上斩杀朝廷重臣满门!董卓老贼,你不得好死!”
“袁公一生忠良,四世三公,为朝廷操劳了一辈子!如今竟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又一个官员扑到御阶前,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那些年轻的官员们更是激愤难平。
有的攥着拳头,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杀意:
“董卓老贼!今日杀袁氏,明日便要杀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他拼了!”
有的则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四世三公的袁家,说杀就杀了……这大汉的天下,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一时间,殿中骂声、哭声、怒斥声交织成一片,如同一锅被烧开了的沸水。
那些方才在董卓面前噤若寒蝉的官员们,此刻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恐惧一并宣泄出来。
他们骂董卓是国贼,骂董卓是豺狼,骂董卓是比黄巾还要凶残的贼子。
有的官员甚至冲到殿门口,对着董卓远去的方向嘶声怒吼:
“董卓!你不得好死!总有一日,会有人替袁公报仇的!”
然而,骂归骂,哭归哭。
那些官员们心中都清楚,董卓已经彻底疯了。
连四世三公的袁氏满门都敢说杀就杀,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他连天子都敢凌迫,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朝臣,在董卓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王允站在御阶之下,沉默了很久。
他的面色虽然铁青,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中却渐渐浮现出一种异样的冷静。
他缓缓抬起手来,向下压了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诸位,稍安勿躁。”
殿中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了几分。
那些官员们的目光纷纷投向王允。
王允是并州祁县人,出身名门,素有刚直之名,在朝中颇有威望。
此刻他开口,众人自然愿意听。
王允环视了一圈殿中那些愤怒而惊恐的面孔,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诸位,袁公之死,确实令人痛心。但此时此刻,我们在这里骂董卓,有用吗?董卓不会因为我们的骂声少一块肉,袁公也不会因为我们的骂声活过来。董卓已经疯了,他已经不再顾忌任何东西了。连四世三公的袁氏满门他都敢杀,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殿中一片沉默。
那些方才还在怒骂的官员们低下了头,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别过脸去,还有的无声地流着泪。
王允顿了一下,继续道:
“所以,我们不能与董卓来硬的。他来硬的,我们便来软的。他疯,我们不能跟着他疯。他肆无忌惮,我们便要步步为营。我们要保留有用之身。袁公已经死了,我们不能再白白送死。只有活着,才能为袁公报仇!”
杨彪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王允那张清癯而坚毅的面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而低沉:
“王公说得对。我们不能与董卓硬拼。袁公已逝,我们若是再冲动行事,不但报不了仇,反而会白白搭上性命。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黄琬也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虽然还有些哽咽,但已经恢复了镇定:
“王公说得对。董卓如今势大,我们硬拼是拼不过的。我们要暗中联络忠义之士,等待时机。董卓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到那时,我们便一举除贼!”
殿中那些官员们听了王允的话,也渐渐冷静下来。
有的低声商议着,有的默默点头,还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们知道,王允说得对。
董卓虽然疯狂,但疯狂的人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只要他们活着,便还有机会。
杨彪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御阶下那两颗血淋淋的头颅,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老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但他没有再哭出声来。
他只是缓缓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声音沙哑而低沉:
“走吧。迁都长安已经挡不住了,我们总有机会的。”
殿中的官员们也纷纷站起身来,向殿外走去。
翌日,洛阳城中,迁都正式开始。
天还没亮,城中便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李傕、郭汜、张济各率本部兵马,分头冲入城中的各个街巷。
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将那些还在睡梦中的百姓从家中赶出来,驱赶着他们向西城门的方向涌去。
那些百姓们有的还穿着睡衣,有的甚至光着脚,一个个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和茫然。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西凉兵在驱赶他们离开自己的家。
“快走!快走!相国有令,全部迁往长安!!!”
西凉兵们挥舞着刀枪,大声呵斥着。
“官爷……官爷……我们的家当还在屋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什么家当!相国说了,带不走的全部烧了!快走!”
西凉兵一脚踢开老妇人,继续驱赶着人群向前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