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此言一出,德阳殿中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还有的甚至跌坐在地上。
迁都?董卓竟然要迁都?
洛阳是帝都,是天下根本,一旦迁都,便等于放弃了关东,放弃了祖宗基业!
杨彪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面色铁青,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董相国!洛阳是帝都,是光武皇帝中兴之地!岂能轻易迁都?这是自毁根基之举,万万不可!”
黄琬也站了出来,声音同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董相国!迁都之事,关系社稷安危,岂能如此草率决定?洛阳城中有数十万百姓,有无数世家大族的府邸田产,有祖宗宗庙,有历代帝陵!若是迁都,这些东西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董卓冷冷地看着他们,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等到两人的话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冰冷:
“你们说洛阳是帝都,不能轻易放弃。那本相国问你们——李雄的十几万大军就在虎牢关外,李骋的骑兵就在洛阳北面,你们谁来替本相国守住洛阳?你们谁能打退李雄?”
杨彪和黄琬同时一滞,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是和李雄、关东诸侯交好,怎么会打他们!
董卓冷哼一声,继续道:“你们守不住,本相国也守不住。既然守不住,那便走。长安有潼关之险,有凉州之固,比洛阳更适合防守。到了长安,本相国重整旗鼓,再图恢复。你们若是有谁不愿意走的,本相国也不勉强——不过,袁逢、袁隗及袁氏满门,此刻就在大牢中等着。谁若是不愿意迁都,本相国便先拿袁氏祭旗,再杀他全家!”
德阳殿中,董卓那番杀气腾腾的话音尚未落尽,殿中已经炸开了锅。
杨彪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花白的胡须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
“董卓!袁逢、袁隗乃是朝廷重臣,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你竟敢以‘私通叛军’之名将他们下狱,还要拿他们祭旗?!你这是要造反吗?!”
王允也大步出列,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朝服,面容清癯,目光如刀。
他指着董卓的鼻子,声音清越而凌厉,在大殿中回荡不息:
“董相国!袁氏世代忠良,袁绍、袁术在外起兵讨伐你,那是因为你祸乱朝纲、凌虐天子!袁逢、袁隗在洛阳并未参与其事,你凭什么杀他们?!你今日敢杀袁氏满门,明日是不是连我们这些朝臣也要一并杀了?!!!”
黄琬更是怒不可遏,他直接冲到董卓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了董卓的面门,声音嘶哑而激愤:
“董卓!洛阳是帝都!光武皇帝中兴之地!你迁都便是弃了祖宗基业!你不迁都便杀人,你这是在拿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逼我们就范!我黄琬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迁都!我看你敢不敢把满朝文武都杀了!”
殿中其他文武百官也纷纷站了出来。
有的跟着杨彪、王允、黄琬齐声怒斥,有的虽然没有开口,但面色铁青,眼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那些年轻气盛的官员更是直接站到了董卓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整个德阳殿中一片哗然,怒骂声、斥责声、呵斥声交织成一片,如同一锅沸腾的热油。
董卓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如铁。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中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暴怒,粗壮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愤怒的面孔,如同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等到殿中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了几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寒风:
“你们说咱家不敢杀袁氏?你们说咱家不敢把满朝文武都杀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意,那笑容如同一柄正在出鞘的刀。
“好。咱家今日便让你们看看,咱家到底敢不敢。”
他猛地转身,对殿门外厉声喝道:“李傕!”
殿门外立刻传来一声粗豪的应诺。
李傕身披铁甲,大步走入殿中,独眼中翻涌着嗜血的光芒。他走到董卓面前,抱拳道:“相国!”
董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袁逢、袁隗勾结叛军,罪该万死。传令下去——将袁氏满门押赴午门,斩首示众!头颅砍下来之后,送到德阳殿来!”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炸开了锅。
杨彪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王允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那双锐利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黄琬更是呆立当场,如同一座被雷劈中的石像。
那些方才还在怒骂董卓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
德阳殿中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些西凉甲士手中长戟的戟刃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李傕领命大步走出殿外,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渐渐远去。
殿中没有人敢再开口,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
杨彪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王允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那双锐利的眼睛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黄琬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胸膛剧烈起伏。
天子刘辩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十余岁的孩子,在这群如狼似虎的西凉甲士面前,他这个天子,不过是一个摆设。
………
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恶臭,石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青苔缓缓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
几缕微弱的日光从高处那扇巴掌大小的天窗中透进来,落在潮湿的地面上,照出一片惨淡的光斑。
牢房深处,十几间铁栅相隔的囚室中,关押着袁氏满门。
袁逢坐在最里面那间囚室的草席上,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身上的锦袍已经沾满了牢中的污秽。
他的面色虽然憔悴,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眼睛中依然残存着四世三公的傲气。
他的身旁,袁隗斜倚在冰冷的石壁上,面色比袁逢更加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那是被押入大牢时被西凉兵推搡时磕破的。
“你说……董卓那老贼,真的敢动我们袁家?”
袁隗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虑。
袁逢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苍老却依然沉稳:
“董卓此人虽然残暴,但他不敢轻易动我们袁家。我们袁氏四世三公。董卓若是杀了我们,便是与天下士人为敌。他再蠢,也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袁隗微微点头,但眼中的焦虑并没有消退。他低声道:
“可是,袁绍、袁术在外头起兵讨伐董卓,这件事天下皆知。董卓会不会以此为借口……”
“借口?”袁逢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袁绍、袁术起兵,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在洛阳,手无寸铁,从未参与。董卓若是以此为借口杀我们,便是欲加之罪。他若真敢这么做,天下士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他。”
旁边几间囚室中,袁氏的其他族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一个年轻的袁氏子弟攥着铁栅,声音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激愤:
“大伯说得对!董卓他不敢!咱们袁家是什么人家?四世三公!从曾祖父那一辈起,袁氏便是天下士人的领袖!董卓若敢动咱们,便是自绝于天下!”
另一个中年族人则相对冷静一些,他靠在石壁上,缓缓道:
“话虽如此,但董卓此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连天子都敢凌虐,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小心什么?”袁逢摆了摆手,声音依然沉稳,
“董卓虽然残暴,但他不是傻子。他杀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除了激起天下士人的愤怒,什么也得不到。他要迁都长安,需要的是稳定,不是更多的敌人。所以,他最多把我们关几天,便会放我们出去。”
袁隗听了这番话,稍稍安心了一些。
他微微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低声道:“但愿如此。董卓再蠢,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添更多的麻烦。”
囚室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石壁上水珠滴落的滴答声在回荡。
那些袁氏族人有的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着,还有的坐在草席上沉默不语。
虽然身陷囹圄,但四世三公的傲气依然让他们保持着一种矜持的镇定。
他们相信,袁氏的名望足以让董卓忌惮,足以保护他们的性命。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囚室中的袁氏族人纷纷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牢门的方向。
牢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魁梧的身影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十几名手持刀枪的西凉甲士。
来人正是李傕,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铁甲,眼中翻涌着嗜血的光芒。
他大步走到囚室前,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那些袁氏族人,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意。
袁逢抬起头来,看着李傕那张狰狞的面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他依然保持着镇定,沉声道:“李傕,你来做什么?董卓终于想通了,要放我们出去了?”
李傕冷笑一声,那笑容如同毒蛇吐信:“放你们出去?袁逢老儿,你想得倒美。相国有令——袁逢、袁隗勾结叛军,罪该万死,袁氏满门,斩首示众!”
此言一出,囚室中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袁氏族人纷纷扑到铁栅前,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张大了嘴巴,还有的嘶声怒骂。
袁隗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袁逢猛地站起身来,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董卓他敢?!他竟敢杀我袁氏满门?!他就不怕天下士人的讨伐吗?!他就不怕门生故吏的报复吗?!”
李傕冷冷地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如同刀锋般冰冷:
“相国说了,正是因为你们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所以才更要杀。杀了你们,那些门生故吏便群龙无首。至于天下士人的讨伐?相国连天子都敢凌虐,连帝陵都敢掘,还怕什么士人讨伐?!”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来人!把他们全部拉出来!”
十几名西凉甲士一拥而上,将囚室的门打开,粗暴地将那些袁氏族人一个个从里面拖出来。
那些年轻的袁氏子弟拼命挣扎,有的拳打脚踢,有的嘶声怒骂,但那些西凉兵个个如狼似虎,几下便将他们按倒在地,用粗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袁隗被两个西凉兵架着拖出囚室时,整个人已经软得像一团烂泥,嘴唇哆嗦着,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袁逢被两个西凉兵架着拖出囚室时,他拼命挣扎着抬起头来,嘶声吼道:
“董卓!你不得好死!我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总有一日,会有人替我们报仇的!你不得好死!”
李傕冷笑一声,也不理会他的怒骂,大步向牢房外走去。那些西凉兵押着袁氏满门,跟在李傕身后,鱼贯走出了大牢。
牢房外,天色阴沉。
午门前的广场上,已经竖起了十几根木桩。
那些木桩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那是之前被处决的犯人留下的。
袁氏满门三十七人,被西凉兵一一按倒在木桩前,双手反绑,面朝黄土。
袁逢被按在最中间的木桩前,他拼命抬起头来,望着午门城楼上那片灰暗的天空,老泪纵横。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身旁,袁隗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整个人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口中只是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李傕站在午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那些跪了一地的袁氏族人。
他的眼中翻涌着冰冷的光芒,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广场上炸开: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