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从西厢开始。
刘嬷嬷亲自带着高氏和严氏进了苏琬莹的屋子,碧桃跟在后头,手心全是汗。
苏琬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衡哥儿,脸上的表情像在看别人家的热闹。
刘嬷嬷翻开她的铺盖,一层一层掀,褥子抖开,枕芯拆了看,被面翻过来检查。
高氏打开她的衣箱,里头统共三件换洗衣裳,两条旧帕子,一块碎银子,一小包茶叶。
严氏蹲下去看床底,空空荡荡连灰都没有。
刘嬷嬷把她的随身小册子和起居簿都翻了一遍,连袖子里的炭笔都检查了。
什么都没有。
碧桃:(??????)!
刘嬷嬷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干净。”
高氏和严氏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
苏琬莹福了福身,语气恭敬。
“多谢嬷嬷。”
刘嬷嬷转过身看着她,珠子在指间转了两圈。
“金锁不在你这里,那在哪?”
苏琬莹抱着衡哥儿往正屋走,边走边说。
“嬷嬷,金锁是在芒种阁里丢的,臣女这里没有,那就还在芒种阁的某个角落里,臣女斗胆请嬷嬷把芒种阁所有房间都搜一遍。”
刘嬷嬷脚步顿了一下。
“所有房间?”
“所有房间,包括正屋、偏房、灶间、廊下储物柜、花盆底下、家具夹层,一处不落。”
碧桃跟在后头,小声嘀咕。
“苏姐姐,你怎么知道金锁还在芒种阁里?万一被人带出去了呢?”
苏琬莹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刘嬷嬷听见。
“碧桃,芒种阁的门禁你忘了?进出都有登记,昨天巳时之后到今天卯时之前,除了翠微送点心那一趟,没有任何外人进出的记录。”
碧桃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刘嬷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琬莹一眼。
苏琬莹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坦荡荡。
刘嬷嬷点了一下头。
“搜。”
高氏和严氏分头行动,一个从偏房开始,一个从灶间开始。
碧桃跟着严氏翻灶间的碗柜和米缸,孙嬷嬷在廊下把花盆一个一个搬开检查底部。
苏琬莹抱着衡哥儿站在正屋门口,看着众人忙碌。
衡哥儿趴在她肩头,小手指着自己的小床方向,嘴里嘟嘟囔囔。
【婴语翻译:“苏姒姒,金锁锁在床床里面,衡哥儿昨天看见那个姐姐把手伸到床板底下了,塞了个东西进去,衡哥儿当时在玩铃铛没注意看清楚。”(ˊ?ˋ)】
苏琬莹的心跳加速了半拍,面上纹丝不动。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高氏搜完偏房走过来摇头说“没有”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嬷嬷,正屋的家具搜过了吗?”
刘嬷嬷皱眉。
“桌椅柜子都翻了,没有。”
苏琬莹的目光落在衡哥儿的小床上。
“世子的床呢?床板有没有夹层?”
刘嬷嬷愣了一下,走到小床边,弯腰看了看床架的结构。
这张小床是红木打的,做工精细,床板分上下两层,中间有一道约两指宽的缝隙,是为了透气防潮设计的。
刘嬷嬷伸手探进夹层,指尖摸索了几息。
她的手停住了。
然后慢慢抽出来。
掌心里,躺着一枚赤金长命锁,正面“百岁无忧”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碧桃:(°Д°;;)
高氏和严氏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刘嬷嬷攥着金锁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
苏琬莹:(?_?)
【床板夹层,这个位置除了在床边弯腰伸手的人,谁都不会想到去摸。】
【翠微“整理枕头”的时候,顺手把金锁从匣子里取出来塞进了床板夹层。】
【她的计划是过两天再来芒种阁“帮忙找”,把金锁从我的衣箱里“发现”。】
【可惜我没给她这个时间。】
刘嬷嬷把金锁攥在手里,转过身来,声音冷得像刀片。
“去,把翠微给我叫来。”
小丫鬟跑出去传话,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翠微到了。
她穿着那件鹅黄比甲,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进门先给刘嬷嬷行了礼。
“刘嬷嬷找奴婢有事?”
刘嬷嬷把金锁举到她面前。
“翠微,这枚金锁是从世子床板夹层里找到的,昨天你来送点心的时候,在世子床边待了一盏茶,你跟我说说,这金锁怎么会跑到床板夹层里去?”
翠微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嬷嬷,奴婢昨天只是帮世子正了正枕头,没碰过别的东西。”
刘嬷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没碰过别的东西,那金锁是自己从匣子里飞到床板底下去的?”
翠微的嘴唇动了动。
“嬷嬷,兴许是世子自己玩的时候掉进去的……”
苏琬莹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
“翠微姑娘,世子一岁半,手指还没有两指宽的床板缝隙长,他塞不进去。”
翠微的脸色变了。
刘嬷嬷把金锁收进袖中,冷冷看了翠微一眼。
“这件事我会如实报到前院,你先回去等着。”
翠微站在原地,嘴唇抿得发白,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
碧桃等翠微走远了,才凑到苏琬莹身边,压着嗓子说。
“苏姐姐,翠微是侧福晋的人,这事报上去,赫舍里氏那边……”
苏琬莹把金锁的链子重新系到衡哥儿脖子上,小家伙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金锁,两只小手捧着摸了摸,咧嘴笑了。
【婴语翻译:“金锁锁回来了!苏姒姒好厉害!衡哥儿就知道苏姒姒能找到!”(???)】
苏琬莹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直起身来。
“碧桃,这事跟我们没关系了,刘嬷嬷会处理。”
碧桃急得直跺脚。
“可赫舍里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没想到金锁这么快就被找到,原本的计划全打乱了,她会不会……”
苏琬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被秋风吹落的桂花瓣。
“碧桃,你知道下棋的时候什么最难受?”
“什么?”
苏琬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被将军,是自己布了半天的局,棋子还没落定就被人掀了棋盘。”
碧桃:(?°?°)
苏琬莹转过身来,语气平平。
“赫舍里氏现在坐不住了,她得想办法跟翠微的事撇清关系,还得想下一步怎么办。”
“那我们呢?”
苏琬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金锁傻笑的衡哥儿。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该喂饭喂饭,该哄睡哄睡。”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半分。
“不过碧桃,你帮我留意一件事。”
“什么事?”
“赫舍里氏接下来会找谁。”
碧桃认真点头。
苏琬莹把衡哥儿放到地上让他追蚂蚁玩,自己站在廊下,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松风院的方向。
【赫舍里氏,你第一招查底档,扑空了。】
【第二招查浣衣局,扑空了。】
【第三招造把柄偷金锁,又扑空了。】
【三招都没成,你下一步会怎么走?】
苏琬莹靠在廊柱上,看着衡哥儿蹲在地上用小手指戳蚂蚁洞口,嘴里咿咿呀呀地跟蚂蚁说话。
【婴语翻译:“小蚂蚁你别躲呀,衡哥儿不抓你,就看看你家门口长什么样,你家里有没有金锁锁?”(???)】
秋风卷着落叶从墙头飘进来,苏琬莹伸手接住一片,捏在指尖转了转。
远处,松风院暖阁的窗户纸后面,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来回踱步。
翠微跪在暖阁门口,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地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主子,奴婢没想到她当天就搜了,奴婢原本打算后天再……”
赫舍里氏的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屋里安静了很久。
翠微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赫舍里氏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
翠微抬起头,看见赫舍里氏坐在窗边,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嘴角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笑。
“一个教养女官,进府不到三个月,查底档查不出毛病,浣衣局的人嘴紧得跟蚌壳似的,连金锁都藏不住半天就被她翻出来了。”
翠微低着头不敢接话。
赫舍里氏的手指停了。
“有意思。”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窗纸看向芒种阁的方向。
“翠微,去把陈氏叫来,我有话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