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站在正屋中间,珠子转得飞快,目光在苏琬莹脸上扫了两圈。
“苏琬莹,你确定昨晚放进匣子里了?”
苏琬莹的声音稳得像在念账本。
“确定,昨晚给世子洗澡时链子勾住浴巾,臣女怕夜间翻身勒着世子脖颈,亲手摘下放入匣中,盖好盖子,匣子就在枕边。”
刘嬷嬷沉默了一阵。
“那从昨晚到今早,谁进过这间屋子?”
“昨晚亥时后只有臣女和碧桃,今早卯时碧桃先进来开窗,辰时臣女进来为世子更衣。”
刘嬷嬷转向碧桃。
“碧桃,你今早进来的时候动过床头的东西没有?”
碧桃连连摇头,声音都在发颤。
“没有没有,奴婢就开了窗户擦了桌子,连世子的床都没靠近。”
刘嬷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那就是昨晚到今早之间,有人进了这间屋子。”
苏琬莹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衡哥儿。
衡哥儿正揪着她的衣领,小嘴一张一合地嘟囔。
【婴语翻译:“金锁锁呢?昨天那个漂亮姐姐来的时候,碰了衡哥儿的匣子,衡哥儿看见了,她打开盖子看了看,然后就走了,金锁锁是不是让她拿走了?”(??w??)?】
苏琬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琬莹:(????)
【衡哥儿看见了。】
【“漂亮姐姐”,穿鹅黄比甲,白净,细声细气。】
【翠微。】
她不能说“世子告诉我的”,一岁半的孩子说不出完整的话,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但她可以换一条路。
苏琬莹抬起头,看向碧桃。
“碧桃,昨天上午我带世子在院子里玩的时候,翠微来送点心,她在正屋里待了多久?”
碧桃回忆了一下。
“孙嬷嬷说翠微进正屋看了看世子的床铺,说要帮世子整理枕头,待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苏琬莹转向刘嬷嬷。
“嬷嬷,翠微昨日巳时进正屋,说是帮世子整理枕头,在床边待了一盏茶。金锁的匣子就在枕边。”
刘嬷嬷的珠子停了。
碧桃:(⊙△⊙)
刘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的意思是,翠微动了匣子?”
苏琬莹垂下眼,语气恭敬。
“臣女不敢妄断,只是如实陈述昨日进出正屋的人员和时间。”
刘嬷嬷盯着她看了两息,转身对门口的小丫鬟吩咐。
“去把孙嬷嬷叫来。”
孙嬷嬷来得很快,进门就看见刘嬷嬷那张铁青的脸,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刘嬷嬷问她。
“昨天翠微来送点心,你接的人?”
孙嬷嬷点头如捣蒜。
“是奴婢接的,翠微姑娘说侧福晋让送枣泥酥给世子尝尝,奴婢把食盒接了,翠微姑娘说想看看世子睡得好不好,就进了正屋。”
“她在正屋里做了什么?”
孙嬷嬷搓着手回忆。
“奴婢跟在后头看着的,翠微姑娘走到床边看了看世子的被子,说枕头歪了帮着正了正,然后就出来了。”
刘嬷嬷追问。
“她的手碰过枕头旁边的东西没有?”
孙嬷嬷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这个……奴婢当时在门口站着,没看太清楚,翠微姑娘背对着奴婢,手上的动作……奴婢不敢说没碰,也不敢说碰了。”
刘嬷嬷:(?_?)
苏琬莹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衡哥儿在她怀里扭了扭身子,小手拍着自己的脖子。
【婴语翻译:“金锁锁不在了,脖子好轻,不习惯,苏姒姒快把金锁锁找回来嘛。”(;?﹏?)】
苏琬莹拍了拍他的背,脑子里飞速转着。
【翠微可以说自己只是整理枕头,没碰匣子,孙嬷嬷的证词模棱两可,不能坐实。】
【但翠微不会蠢到把金锁带回侧福晋院里,那等于把证据送到赫舍里氏手上,万一被查就是铁证。】
【她最聪明的做法是什么?】
【把金锁藏在芒种阁里。】
【藏在哪?藏在我的东西里。】
【等过两天事情闹大了,再“安排”人来搜查,从我的衣箱或铺盖里“搜出”金锁,偷盗世子亡母遗物,这个罪名够我吃一壶的。】
苏琬莹的嘴角动了一下。
苏琬莹:(???)
【可惜,你的时间不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刘嬷嬷,声音不卑不亢。
“嬷嬷,臣女有一个请求。”
刘嬷嬷看着她。
“说。”
“请嬷嬷现在就搜臣女的住处,臣女所有的箱笼铺盖随身物品,一件不落全部翻开检查。”
碧桃愣住了。
刘嬷嬷的眉头挑了一下。
苏琬莹的声音平平稳稳。
“金锁在臣女职责范围内丢失,臣女有嫌疑,理应先自证清白。若在臣女物品中搜出金锁,臣女甘愿领罚,若搜不出来,那金锁就不是臣女拿的,得往别处找。”
刘嬷嬷盯着她看了三息,点了一下头。
“好,碧桃,去把高氏严氏都叫来,当着众人的面搜。”
碧桃跑出去叫人的时候,衡哥儿在苏琬莹怀里打了个小哈欠,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婴语翻译:“苏姒姒不怕,衡哥儿看见了,是那个漂亮姐姐碰的,衡哥儿帮苏姒姒作证!虽然衡哥儿不会说话。”(??????)】
苏琬莹低头看了他一眼,捏了捏他的小手。
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但面上一丝波澜都没有。
【赫舍里氏,你算盘打得好,可你忘了一件事。】
【我不会坐着等你来搜我,我会先搜自己。】
【你藏东西的时间有了,但转移东西的时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