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氏那句“给她造一个”还没落地几天,芒种阁就出事了。
辰时刚过,苏琬莹像往常一样给衡哥儿换贴身小褂。
她解开领口的系带,手指碰到衡哥儿光溜溜的脖子,愣了一拍。
金锁呢?
那枚赤金长命锁,正面刻着“百岁无忧”四个字,背面嵌了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是衡哥儿亡母留下的遗物,摄政王亲口交代过“日夜不离身”。
苏琬莹的手指在衡哥儿脖颈上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她把衡哥儿的小褂子翻开,前胸后背全看了,被子里也摸了,枕头底下也翻了。
没有。
苏琬莹转身走到床头的小匣子前,打开盖子。
空的。
她昨晚亲手把金锁取下来放进这个匣子里的,因为衡哥儿洗澡时链子勾住了浴巾,她怕夜里翻身再勒着脖子,就暂时摘了,打算今早穿衣服时再戴上。
匣子就在枕边,盖子扣得好好的,里头空空如也。
苏琬莹:(????)
【金锁不会长腿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衡哥儿的小床翻了个底朝天,褥子、枕芯、床单、夹被,一层一层掀开抖落,连床脚的缝隙都用手指探了。
碧桃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这阵仗吓了一跳。
“苏姐姐,你找什么呢?”
苏琬莹的声音压得很低。
“衡哥儿的金锁不见了。”
碧桃手里的铜盆差点脱手,水晃出来洒了一地。
碧桃:(°口°;;)
“什么?金锁?那个王爷特意交代过的金锁?”
苏琬莹没回答,已经开始翻西厢的柜子了。
衡哥儿坐在床上,歪着小脑袋看苏琬莹忙来忙去,两只小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婴语翻译:“咦?金锁锁呢?衡哥儿脖子上光光的,金锁锁去哪里了?昨天还在的呀。”(??w??)】
碧桃放下铜盆就跟着翻,两个人把芒种阁正屋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桌底、柜顶、窗台、花盆后头、门槛缝隙,连廊下的排水沟都蹲下去看了。
什么都没有。
碧桃急得脸都白了。
“苏姐姐,会不会是昨晚掉到地上被老鼠叼走了?”
苏琬莹站在屋中间,两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很平,但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刷屏了。
苏琬莹:(?益?)
【匣子盖得好好的,里面的东西凭空消失,这不是老鼠干的活。】
【是人。】
她闭了闭眼,开始回忆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芒种阁进出过哪些人。
昨晚亥时她亲手摘下金锁放入匣中,之后一直守在正屋到衡哥儿入睡,子时回西厢歇下。
今早卯时碧桃最先进正屋开窗通风,然后是她自己进来。
中间呢?
“碧桃,昨天白天有谁来过芒种阁?”
碧桃掰着手指头数。
“上午高嬷嬷来送辅食菜单,严嬷嬷来取世子换季的旧褂子量尺寸,还有……”
碧桃顿了一下。
“还有翠微,上午巳时来的,说是侧福晋让送一盒枣泥酥。”
苏琬莹的眼皮跳了一下。
“翠微来的时候,你在哪?”
碧桃想了想。
“我在灶房热世子的药膳,是孙嬷嬷接的翠微,翠微说要看看世子,在正屋待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苏琬莹没再问,转身走到桌边,把那盒枣泥酥打开看了一眼。
六块枣泥酥,整整齐齐码在油纸上,看着没什么问题。
但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点心上。
【翠微,巳时进正屋,待了“一小会儿”。】
【那个时候衡哥儿在干什么?在院子里追蚂蚁,我带着他在外头,正屋里没人。】
【翠微有充足的时间接近床头。】
她合上点心盒,把盖子扣严实,转头看了碧桃一眼。
“去请刘嬷嬷来。”
碧桃的腿都在抖。
“苏姐姐,这事要是让王爷知道了……”
“所以先请刘嬷嬷来。快去。”
碧桃跑了出去,脚步声急得像在打鼓。
衡哥儿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丫踩在地上,摇摇晃晃走到苏琬莹腿边,仰着小脸看她。
【婴语翻译:“苏姒姒脸上没有笑,是不是因为金锁锁不见了?衡哥儿也想找金锁锁,那是额娘的东西,衡哥儿喜欢。”(;???)】
苏琬莹蹲下来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姐姐帮你找。”
一刻钟后,刘嬷嬷到了。
听完苏琬莹的禀报,刘嬷嬷手里的檀木珠子停了整整三息,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你说金锁不见了?”
苏琬莹垂着眼。
“回嬷嬷,昨晚亥时臣女亲手将金锁取下放入枕边小匣,今晨辰时为世子更衣时发现匣中已空,芒种阁上下已翻找一遍,未见踪迹。”
刘嬷嬷的珠子攥在掌心里,指节收得发紧。
“苏琬莹,你知不知道这枚金锁是什么来头?”
“臣女知道,是世子生母遗物,王爷亲代日夜不离身。”
刘嬷嬷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顿。
“这事要是报到王爷那里,看管不力的人要受大罚。”
她看着苏琬莹。
“金锁归谁管?”
苏琬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归臣女管。”
刘嬷嬷:(?_?)
屋里安静了几息,碧桃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苏琬莹抱着衡哥儿,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平得像一面墙。
但她心里清清楚楚。
【这是一个局。】
【金锁消失,看管人是我,失职罪名落在我头上,轻则降职,重则受杖责逐出芒种阁。】
【赫舍里氏,你查不到我的把柄,就给我造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