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这两个字在苏琬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她照常起身,照常擦地,照常给衡哥儿验辅食,面上半点异样都没有。
辰时刚过,碧桃从外头小跑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苏姐姐,王爷今日来芒种阁。”
苏琬莹正在给衡哥儿擦手,闻言动作没停。
“几时?”
“刘嬷嬷说巳时前后,让咱们把院子收拾利索。”
苏琬莹点了点头,把衡哥儿的小手擦干净,给他换了件干净的小褂子。
衡哥儿坐在毯子上玩铃铛,摇得哗啦啦响,笑得口水直流。
巳时,回廊那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苏琬莹抱起衡哥儿,退到廊下站好。
摄政王的身影从月洞门那头转过来,玄色蟒袍,肩宽腰窄,面容冷峻,走路的时候袍角都不带晃的。
衡哥儿正在苏琬莹怀里摇铃铛,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小手里的铃铛立刻不摇了。
整个人安静下来,小身子微微绷紧,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摄政王看,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婴语翻译:“阿玛来了,要乖乖的,不能哭,阿玛不喜欢哭,上次哭了阿玛皱眉头了。”(°_°)】
苏琬莹:(ˊ_ˋ)
【一岁半的孩子就学会看爹脸色了,摄政王你这个爹当的,威慑力是够了,亲和力约等于零。】
她抱着衡哥儿上前一步,低眉行礼。
“奴婢请王爷安。”
摄政王的目光先落在衡哥儿身上,看了两息,然后移到苏琬莹脸上。
“世子近日如何?”
苏琬莹声音恭敬,条理分明。
“回王爷,世子近半月饮食规律,午睡一个时辰,夜间亥时入睡,一觉到天亮,未再有夜啼,精神头比上月好了许多。”
摄政王的目光在衡哥儿脸上停了一瞬,小家伙确实比半个月前白胖了一圈,脸颊上多了两团肉,气色红润。
“辅食吃的什么?”
“回王爷,目前以小米蛋黄糊为主,每日一顿,量从半碗加到了七分满,世子接受良好,未再出现抗拒。”
“近日可有不适?”
“回王爷,前日夜间世子翻身时咳了两声,奴婢检查了睡姿,是软枕滑开了,重新垫好后便无碍了,次日请李大夫来看过,说无妨。”
摄政王的眉头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苏琬莹袖口露出的小册子边角上。
“那是什么?”
苏琬莹从袖中取出起居簿,双手呈上。
“回王爷,是奴婢记的世子起居簿,每日饮食、睡眠、活动、情绪都有记录,方便太医问诊时参照。”
摄政王接过那本巴掌大的册子,翻开第一页。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只有册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苏琬莹垂着眼站在原地,怀里的衡哥儿乖得不行,连铃铛都不敢摇,小手攥着苏琬莹的衣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阿玛。
摄政王翻了两页,手指停在某一行上。
“午睡时长精确到刻?”
“回王爷,是,奴婢用灶房的沙漏计时。”
摄政王又翻了一页,目光在“夜间翻身次数”那一栏上多停了一息。
苏琬莹:(v?v)
【看吧王爷,这就是社畜的基本功,数据说话,有理有据,比任何口头汇报都管用。】
摄政王合上册子,递还给她。
“继续。”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评价,没有表扬,没有批评。
但苏琬莹听懂了。
“继续”的意思是“做得不错,保持”。
摄政王的目光转向衡哥儿,看了看那张绷着的小脸,沉默了两息,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顶。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落在衡哥儿小小的脑袋上,几乎能把整个头顶罩住。
衡哥儿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松了下来,小脸上的紧绷散开了一些,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婴语翻译:“阿玛的手好大好暖,摸头顶的时候不疼,跟苏姒姒不一样的暖,可是阿玛身上有血腥味,不太喜欢,上次也是这个味道。”(⊙△⊙)】
苏琬莹的睫毛颤了一下。
血腥味。
她面色不变,低着头,呼吸平稳。
摄政王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刘嬷嬷。”
刘嬷嬷从廊柱后头快步上前。
“奴婢在。”
“世子的药膳方子还剩几日?”
“回王爷,还有十二日的量。”
“让李大夫每五日来复诊一次,脉案抄一份送到前院。”
“是。”
摄政王走了,脚步声渐远,芒种阁的空气才重新活过来。
碧桃从灶房方向探出半个脑袋,冲苏琬莹比了个大拇指。
苏琬莹没理她,低头看了一眼衡哥儿。
小家伙的紧绷彻底散了,又开始摇他的铃铛,摇得哗啦啦响,小脸上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笑。
苏琬莹把他放回毯子上,蹲下身给他整了整小褂子的领口。
衡哥儿:(???)
【婴语翻译:“阿玛走了,可以不乖了,摇铃铛!”(*≧?≦)】
苏琬莹站起身,走到廊下,碧桃立刻凑过来。
“苏姐姐,王爷今天看了你的本子,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
“那就是满意!王爷满意的时候就是没表情!刘嬷嬷说过的!”
苏琬莹笑了笑,没接话,把起居簿塞回袖子里。
碧桃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苏姐姐,王爷今天还摸了世子的头,我在这府里三年了,头一回见王爷对世子这么亲近。”
苏琬莹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回廊尽头摄政王消失的方向。
苏琬莹:(ˊ?ˋ)
【血腥味。】
【摄政王身上的味道,上回衡哥儿说是“苦苦的”,这回说是“血腥味”。】
【苦味可能是药味或墨味,但血腥味是什么?】
【他是摄政王,权倾朝野,杀伐果断,接触血腥的事太多了,可能是刚从刑部回来,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收回目光,走回院子里陪衡哥儿玩铃铛。
有些事不该她想,也不该她问。
但系统翻译出来的东西,她会记着。
记在脑子里,不记在本子上。
小床那头,衡哥儿摇着铃铛,忽然抬头冲她咧嘴笑了一下,口水顺着下巴流到了铃铛上。
“啊!”
【婴语翻译:“苏姒姒你看!铃铛上有水!亮亮的!”(???)】
苏琬莹蹲下来给他擦口水,嘴角弯了弯。
“那是你自己的口水,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