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要追蚂蚁……让那个姐姐陪我追……”
衡哥儿梦里的这句话,苏琬莹记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卯时起身,照常擦地,照常洗尿布,照常给衡哥儿的辅食验过一遍再端进去。
但芒种阁的空气变了味。
廊下擦窗户的小丫鬟春杏看见她过来,原本要打招呼的嘴硬生生闭上了,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脚步匆匆往另一边走。
灶房送热水的婆子以前还会跟她寒暄两句“苏姑娘辛苦了”,今天只把水桶往门口一搁,扭头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给。
苏琬莹端着水桶进屋,面色如常。
碧桃从正屋出来,看见这一幕,气得脸都红了,拽着苏琬莹的袖子往角落里拉。
“苏姐姐,你看见没?春杏她们都躲着你走!”
苏琬莹把水桶搁在架子上,不紧不慢地拧抹布。
“看见了。”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侧福晋前脚来了芒种阁,后脚翠微就跟你放了话,这院子里的人又不是聋子瞎子,谁不会看风向?”
碧桃急得直跺脚。
“可你什么都没做错啊!”
苏琬莹擦了一把窗台上的灰,回头冲碧桃笑了笑。
“碧桃,你在这府里待了多久了?”
“快三年了。”
“那你告诉我,在这种地方,做错事的人会被疏远,还是被上头盯上的人会被疏远?”
碧桃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苏琬莹:(v?v)
“她们不是觉得我有错,是怕跟我走太近,回头侧福晋那边不高兴,连累了自己。”
碧桃的声音小了下去:“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该干嘛干嘛。”
苏琬莹把抹布搭回桶沿上,拍了拍手。
“我又不靠她们吃饭,我靠世子爷吃饭。”
碧桃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头五味杂陈。
“苏姐姐,你这心也太稳了,换了我早哭了。”
“哭有用的话,我前世早哭成太平洋了。”
碧桃:(?⊙w⊙?)
“什么太平洋?”
“没什么,我说梦话呢。”
苏琬莹收拾完屋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翻开来,用炭笔在上头写了几行字。
碧桃凑过来瞅了一眼。
“你这写的什么?”
“世子爷的饮食起居记录。”
苏琬莹一边写一边念。
“昨日午睡一个时辰一刻,下午爬行半个时辰,亥时入睡,夜间翻身三次,未醒。今晨辰时醒,精神尚可,食小米蛋黄糊半碗。”
碧桃瞪大了眼。
“你连他翻几次身都记?”
“记。”
苏琬莹把小册子合上塞回袖子里,语气平平。
“世子爷身子弱,万一哪天出了什么状况,太医问起来,我得说得出前因后果,不能光靠脑子记。”
碧桃想了想,又问。
“那你这本子,给谁看?”
“谁问给谁看。刘嬷嬷要查,我随时呈上去。王爷要问,我也答得出来。”
苏琬莹抬眼看了碧桃一下。
“这叫什么?这叫有据可查,谁也赖不到我头上。”
碧桃:(°?°)
【城隍庙里的账本——阎王来了都得认。】
碧桃竖起大拇指。
“苏姐姐,你这脑子,比我见过的所有嬷嬷加起来都好使。”
“少拍马屁,去把世子爷的换洗衣裳拿出来,我检查一遍。”
碧桃应了一声跑进屋,苏琬莹站在廊下,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院子。
春杏在远处擦栏杆,背对着她。
扫地的婆子绕着她走,多看都不多看一眼。
苏琬莹收回目光,嘴角平平。
无所谓。
她不需要这些人喜欢她,她只需要衡哥儿离不开她。
只要摄政王需要她照看世子,这院子里所有人的冷脸加起来,都不如衡哥儿一声笑管用。
不争,就是最大的争。
午后,苏琬莹照例带衡哥儿在院子里玩了一个时辰,小家伙今天对落叶没兴趣了,改追一只飞得低低的蝴蝶,追得满头大汗,笑得前仰后合。
苏琬莹蹲在旁边看着他,手里的小册子翻开,炭笔飞快地记了一行。
【午后活动:追蝴蝶,爬行距离约二十步,出汗量中等,情绪愉悦。】
衡哥儿追累了,一屁股坐在毯子上,小手拍着地面,冲苏琬莹咧嘴笑。
衡哥儿:(???)
【婴语翻译:“蝴蝶飞走了!衡哥儿追不上!但是好开心!明天还要追!”(*≧w≦)】
苏琬莹把小册子塞回袖子,走过去给他擦汗。
“行了小祖宗,明天再追,今天够了。”
衡哥儿听不懂,但他看见苏琬莹蹲下来,立刻张开两只小手往她身上扑,嘴里“啊啊”地叫。
苏琬莹把他捞起来,拍了拍后背。
“走,回去喝水。”
入夜,亥时。
衡哥儿按时入睡,苏琬莹在西厢里就着油灯翻看自己的小册子,把这几天的记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她正要吹灯睡觉,正屋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咳嗽。
苏琬莹的手停在灯罩上。
又一声,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然后系统的机械音弹了出来。
【婴语翻译信号捕获。】
【翻译结果:“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怕怕……”(>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