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时候,青霄拎着一纸袋和果子站在医务室门口。
指尖把牛皮纸袋捏得发皱,红豆馅的油印慢慢渗出来,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褐。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反复在心里顺了三遍说辞,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
消毒水混着淡淡的咖啡香扑面而来,硝子正坐在靠窗的桌前整理病历。
听见动静她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像是早就知道进来的人是谁。
青霄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纸袋往她手边推了推,尽量让语气听着自然:
“楼下新开的和果子店,顺路带的。你之前说想吃红豆馅的,我特意挑了两盒。”
硝子笔尖没停,淡淡扫了眼皱巴巴的纸袋,没接话,反倒轻飘飘扔出一句:
“舍得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到下个月再露面。”
青霄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好的开场白直接卡了壳。
他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试图把锅往五条悟身上甩:
“这不是任务刚收尾吗,事多忙昏头了。
再说悟那家伙喝多了折腾半宿,我回去也没睡好。”
“忙得连手机都没空看?”
硝子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
眼神清清淡淡的,却带着点穿透力,“三天前给你发消息问杰的情况,石沉大海。
夜蛾说你们俩追咒灵去了,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不在服务区。
古月青霄,你可真行,玩失踪玩得挺熟练啊。”
第一波就被戳穿,青霄耳尖悄悄热了点。
他往后撤了半步,还想硬撑:
“不是故意静音…… 当时情况特殊,怕被人盯梢,影响杰那边的安排。
我这不是一忙完就过来了嘛。”
“杰那边的安排?”
硝子重复了一遍,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
“什么安排?安排他从高专叛逃,成了高层通缉的咒术师?”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点:“之前是谁跟我拍胸脯说,会盯着杰,不会让他走歪路的?
转头人就没影了,连句准信都没有。合着我在你这,就配等个高层通报的结果是吧?”
青霄往前凑了半步,急着解释,嘴一瓢就开始结巴: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就是事还没定,怕说早了给你添麻烦……”
他正磕磕巴巴往下说,想把内情慢慢讲清楚,就见硝子挑了挑眉,慢悠悠打断他:
“说完了?那要不要我补充两句?
杰杀的村子里的那几个人都是罪有应得,他是为了那两个女孩。
杰还打算清了核心层接手据点,以后明面上是叛逃诅咒师。
你们仨昨晚在居酒屋碰的面,约了每年都聚。
哦对了,五条悟喝多了抱着垃圾桶吐,杰还拍错了店长家的狗。”
青霄猛地顿住,话全卡在了喉咙里,眼睛都睁大了点,满脸的匪夷所思。
他完全没料到硝子知道得这么细,连昨晚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愣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你怎么……”
“杰昨天深夜发的消息。”
硝子拿起钢笔重新转起来,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揶揄:
“他说知道你嘴笨,回去肯定不敢跟我交代。
还说你要是实在没招了,就让我别太凶,给你留个台阶。”
这话一出,青霄脸瞬间就热了。
合着他打了一路腹稿,人家早就把底交了。
他像个傻子似的躲来躲去,还想蒙混过关,早就在俩人眼里露了馅。
“他……” 青霄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他怎么还带打小报告的。”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又慌忙找补:
“不是,我不是想瞒你,就是…… 就是事情太乱,我怕说多了你跟着担惊受怕。
再说我没看好他,让他走到明面上叛逃这一步,也没脸来见你……”
“没脸见我?” 硝子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里带了点火气,却不是冲夏油杰的事:
“我气的从来不是杰走了这条路,是你什么都憋着不说。
怎么,在你眼里,我就只能站在医务室里等结果,连跟你们一起扛事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青霄猛地抬头,急得额头都冒了点细汗:
“我就是觉得…… 你天天处理伤员就够累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和杰能处理好……”
他嘴笨,本来就不擅长解释,现在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硝子本来还憋着气,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人平时揍特级咒灵都面不改色。
这会儿站在医务室里,手足无措得像个第一次犯错的新生,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看着看着,她没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镊子也放回了托盘里。
这一笑,屋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大半。
“行了,站那儿杵着干什么,当木桩子啊。”
硝子摆了摆手,指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语气软了下来,没了刚才的冷意:
“坐下说吧,把山村那边的细节、盘星教现在的情况,还有杰后续的打算,从头到尾说清楚。
再有半句藏着掖着,你以后训练受了伤,自己包扎去。”
青霄愣了愣,没料到气消得这么快,赶紧拉过椅子坐下,老老实实把事情从头说起。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硝子拿起一块没被捏坏的红豆和果子咬了一口,听他说五条悟被扛在肩上还嘴硬,嘴角又弯了弯。
等他说完,硝子把温咖啡推到他面前。
咖啡杯底贴着保温垫,还带着刚好入口的温度,是她早上特意泡的,跟昨晚发消息说的一样,一直温着等他来。
“知道了,以后再有这种事,不准再瞒着我。” 她擦了擦指尖,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很认真:
“我好歹也是高专的人,没那么脆弱。真出了事,多一个人想办法,总比你们俩硬撑强。”
“还有,” 她补充了一句,竖起三根手指:
“三条规矩记好:第一,出任务每天至少发一条消息报平安。
第二,杰那边有任何变动第一时间说,不准自己扛。
第三,再敢躲着我,就别进医务室的门。”
青霄听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
天天报备、事事汇报,这规矩听着怎么跟情侣查岗似的。
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出口,只捧着温咖啡,暖意从手心漫上来。
他点点头,声音低了点,带着点诚恳:“嗯,记住了,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