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僵在原地。
暖黄的灯光落在对方脸上,和记忆里的身影慢慢重叠,又被报告书上的文字狠狠扯开。
这回忆的漩涡,快要把我吞没~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那句憋了一路的质问:
“杰,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求你别离开我~
五条悟脸上的凝重一寸寸龟裂,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跟刀子似的扎向青霄的口袋位置:
“古月青霄,你电话响了。”
“还有你这铃声,故意换的吧?”
青霄有点遗憾的掏出手机,随口回答五条悟的问题:
“都是意外。”
“夜蛾校长的电话,我出去接了。”
青霄扫了眼来电显示,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
“事情真没你想的那么糟,你们俩慢慢聊。”
他推门走出去,把空间留给了里面两个人。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酱油香,青霄靠在木质墙面上,按下接听键。
“青霄,你和五条在哪?高层连夜来了三个人,要追责夏油杰的事,让你们立刻回高专开会。”
夜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急。
“回不去。”
“我跟五条在追一只窜进居民区的咒灵,总不能放着普通人不管,回去开没用的会。”
“可是高层那边态度很强硬 ——”
“让他们硬去。”
青霄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
“告诉他们明天我会和悟亲自登门拜访,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没等夜蛾再劝,青霄干脆地挂了电话。
他没立刻回去,就靠在墙边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
起初是五条悟带着火气的质问,声音拔高;接着是夏油杰平缓的解释,隐约提到 “孩子”“只杀恶人”。
然后是一阵沉默,只剩冰块撞在杯壁上的轻响。
再后来,就传来了五条悟咋咋呼呼的吐槽,跟着是夏油杰低低的笑声。
青霄轻轻舒了口气。
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
现在,包厢里的人还能坐在一起拌嘴,还能聊以后。
他指尖无意识蹭了蹭内袋里的御守,布面的绣纹硌着指腹,有点发烫。
真好啊。
我们还是挚友。
等他再进去时,桌上已经添了两盘烤鸡皮和一份双倍糖的玉子烧,温好的清酒倒满了三个小瓷杯。
五条悟已经把墨镜推到了头顶,正叼着一串烤鸡皮。
手肘撑在桌上跟夏油杰聊得起劲,看见他进来,第一反应就是翻旧账:
“你可舍得回来了?你那破铃声我跟杰笑半天,也就你能干出这种缺德事。”
青霄拉过椅子坐下,没跟他拌嘴,从内袋里摸出一枚御守,轻轻放在桌上。
布面绣着简易的除厄纹,针脚不算精细,是小镇神社常见的款式。
“分开的时候,杰让我转交给你的。”
“镇子上神社求的,除厄。”
桌上静了两秒。
五条悟看着那枚御守,愣了愣,到了嘴边的 “谁要这种东西” 卡在了喉咙里。
他抬眼看了对面的夏油杰一眼,对方正端着酒杯,目光坦然地看回来,像在说 “就是这么回事”。
五条悟别扭地抓过御守,在手里捏了两下,布料软乎乎的。
他郑重地揣进最里面的口袋:“…… 多此一举。”
酒过三巡,话题慢慢飘到了以后。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青霄指尖敲了敲杯沿,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抿了口酒,放下杯子时语气很淡:“盯上盘星教了,打算接过来。”
“盘星教?” 五条悟眼睛先亮了,往前凑了凑:
“可以啊杰!直接当教主了?以后是不是得叫你夏油教主?
身披袈裟往神坛一坐,手下信众万千,排场比夜蛾校长都大!”
“什么教主,瞎闹。” 夏油杰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是个烂透了的摊子。”
青霄捏杯子的指尖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盘星教的水有点浑了吧?”
“放心,心里有数。” 夏油杰点了点桌面,说得随意却笃定:
“真正沾了人命的就顶层十几个核心的,清完就收手。
底层信众都是求平安的普通人,不动。
主要是图它据点多、名头好使。”
“那感情好!” 五条悟一拍桌子,兴致瞬间上来了。
“以后高专这边收到盘星教的举报,我压着慢慢查,给你留时间清。
还有那些被高专逼得走投无路的术师,我也偷偷送你那去,比让他们当诅咒师好。”
青霄端着酒杯晃了晃,抬眼扫了夏油杰一下,嘴角扯出点促狭的笑:
“行啊夏油教主,以后手下产业遍布全国,我们俩高专的小人物,可高攀不上了。”
“少贫。” 夏油杰笑骂一句,拿起酒杯碰了碰他俩的。
“真出了事还得靠你俩过来兜底。”
“那得看你会不会来事。” 青霄挑眉抿了口酒,“记得按时给高专送点供奉,不然不管。”
没有郑重其事的盟约,也没有条条框框的规矩,就像以前无数次闲聊一样,你补一句我接一嘴,事就定了。
聊完盘星教的事,五条悟眼珠一转,突然把话题甩给青霄,脸上贱兮兮的:
“话说回来,杰这边都安排明白了,你呢?硝子那边打算怎么交代?
我听夜蛾说,她昨天追着问了三回你们俩的消息,比我都急。”
夏油杰也抬眼看过来,笑着补了句:
“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青霄皱起眉,脸上明明白白写着 “头疼”。
他灌了一大口清酒,才闷声道:
“别提了,我到现在都没敢见硝子。”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杯沿,声音低了点,“之前还跟她保证来着,没脸见。”
本来还说任务完了请她喝抹茶咖啡赔罪,结果拖到现在,咖啡没喝成,账倒欠了一堆。
五条悟当场笑出声,拍着桌子直晃:
“不是吧青霄?又不是上刑场,给你怂成这样,传出去你的脸往哪搁?”
“懂个屁。” 青霄斜他一眼,耳尖有点热,还在嘴硬,“这叫尊重。”
夏油杰低笑两声,没跟着五条悟瞎起哄:
“硝子不会怪你的,主要问题还是在我。
她就是气你瞒着她,舍不得真跟你生气。”
青霄被说得更不自在,拿起酒杯挡住脸,含糊道:
“知道了知道了,喝酒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话是这么说,心里那点忐忑却散了大半。
他其实也知道硝子不是不讲理的人,可就是莫名发怵。
好在现在事都说开了,夏油杰没走歪,局面也稳得住,回去好好说,总能讲清楚。
聊到兴头上,五条悟突然把烤串签子往盘子里一放,拍了下桌子:
“哎,说定了啊!
以后每年的今天,都来这家居酒屋聚,就这个包厢,谁都不准缺席。”
“到时候我带最新款的甜品,杰你把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带上,青霄你负责把硝子拐过来。
谁不来,下次见面直接灌三杯清酒!”
夏油杰举起酒杯,五条悟凑过来,青霄也抬手跟上。
三个瓷杯撞在一起,清酒晃出细碎的涟漪,叮的一声轻响。
“一言为定!”
窗外夜色还沉,咒术界的烂摊子还堆在那,高层的追责、以后的风险,一样都没少。
可包厢里暖烘烘的,烤串香混着酒香,身边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连前路的黑,好像都没那么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