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我已经搞不懂自己了。”
“我从前一直坚信,咒术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普通人。
可最近…… 我心里对‘普通人存在的价值’,彻底动摇了。
他们是弱者,有脆弱温柔、值得被守护的一面。
可同样因为弱小,才滋生出无尽的丑陋与恶意,烂得根深蒂固。”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里裹着很少外露的疲惫与茫然,是连五条悟面前都未必肯袒露的失重感:
“青霄,这话我没跟悟说过。”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人,眼底带着点自嘲的疲惫:
“他站得太高,太纯粹了,理解不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拉扯。
但你不一样,你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青霄指尖的汽水瞬间停在了半空,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臣乃武将,不善言辞啊!”
他打架打十个都行,唯独应付这种场面最头疼。
脑子里飞速过了八百句安慰人的话,又挨个被自己否决。
心里急得直挠墙,表面还得维持着专注倾听者的模样,硬着头皮在脑子里组织措辞。
“我已经分不清该如何区分,该包容还是该厌恶。
一边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普通人的自己,一边是拼命否定这份鄙夷、逼着自己去守护他们的自己。
身为术师夹在两种念头中间,快要被撕裂了。”
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目光落得很远,轻得发飘:
“这场名为‘咒术师’的马拉松,终点的愿景太过模糊。
我已经分不清,哪边才是我的本心。”
青霄没插话,他侧头看着夏油杰绷紧的侧脸,心里清楚,三中校长的事不是起点。
只是一个疑惑、无力、恶心的导火索。
夏油杰能说出来,已经是快扛不住了。
等夏油杰话音落定,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收了平日的散漫,是少有的郑重直白:
“不用逼自己立刻分清楚。也不用怕选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很稳,落在对方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杰,无论你最后想通了什么,选了哪条路,我都会理解并且支持你。”
夏油杰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满是错愕。
“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青霄指尖敲了敲瓶身,声音沉了些。
夏油杰怔怔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翻涌了许久的乱流、撕扯着的两种念头,在这句直白的 “支持你” 里,忽然就慢了下来。
青霄看他发愣,忽然笑了一声,抬手用瓶身不轻不重地撞了撞他的胳膊:
“真到了最不好的那一步,我肯定把你揍到躺医务室半个月,并且不让硝子给你治疗!”
夏油杰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了出来,冲淡了刚才的沉郁。
他指尖扣住拉环,“啪” 地一声拧开可乐,气泡细碎地涌上来。
“这么狠?” 夏油杰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语气轻松了不少。
“不然呢?”
他看着夏油杰还怔着的样子,空气里沉郁的味道压得人有点发闷,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调子,补了句:“对了,最后还有一件事。”
夏油杰闻言愣了一下,眉头微蹙,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补充:“什么事?”
青霄忽然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懒懒搭着长椅靠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汽水瓶。
姿势跟刚才九十九由基瘫坐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抬了抬眼,学着对方的散漫语气,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夏油杰:“……”
他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学九十九由基。
刚才翻涌在心口的沉重、茫然、错愕,瞬间像被戳破的气泡,散得一干二净。
他嘴角抽了抽,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幼不幼稚?刚说完正经话就来这个。”
青霄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这话题转移得堪称绝妙,总算不用再绞尽脑汁想安慰的话。
“怎么,人家特级问得,我问不得?所以到底是什么?”
“不说。”
“可恶!看我问必答!”
“虹龙!”
夕阳最后一点暖光扫过廊檐,把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叠在了一起。
心里的结没彻底解开,前路的雾也还没散。
但没关系。
反正路往前走,人在身边。
……
第二天日头正晒时,青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三人已经转乘乡间巴士,晃到了京都近郊的山脚下。
连片的稻田翻着绿浪,山坳里的小集落藏在杉树影里,村口的老杉树下聚着几个歇凉的村民。
见三个背着帆布包的学生模样的人过来,先是面面相觑,随即一个老人快步迎上来,正是这里的村长。
“几位就是东京那边来的吧?”
老人压着声音,皱纹里全是愁苦:
“可算盼到你们了。就是山上那所废弃的旧校舍,这大半年邪性得厉害。
夜里总传来咚咚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墙,家里的鸡和山羊隔三差五失踪。
连村里的柴犬都不敢往山边凑,夹着尾巴往屋里钻。村里人都说是产土神发怒了,没人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