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上,确实是最简单的办法。” 九十九由基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但我还没疯到那种地步。”
夏油杰没再接话。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眼底情绪,指节慢慢泛白,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都没把他拉回来。
脑子里闪过的是前阵子那所中学的校长 —— 为了政绩升学率无底线压榨学生,逼得数人跳楼,最后攒出一头特级咒灵。
那些学生的绝望、校长的轻描淡写,还有高专高层事后息事宁人的嘴脸,碎片一样扎在他太阳穴上,突突地跳。
夕阳又沉了一寸,阴影顺着地板往前爬,慢慢漫过他的鞋尖,裹住了他垂着的手。
他半张脸浸在光里,半张沉在暗处,连轮廓都显得模糊。
青霄指尖的汽水瓶微微一陷,罐壁的水珠溅在手背都没察觉,心里无奈吐槽:
“不是大哥你要黑化啊?怎么这么想?”
眼看着阴影快要裹住对方的肩膀,他没再等,开了口。
“不对。”
青霄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夏油杰抬头带着疑惑看向他,脸又重新拉回了光里。
他坐姿依旧散漫,眼神却沉得很,是少有的认真。
“这恐怕才是最难的法子。” 他语速平稳,字字说得清楚。
“术师占人类总数百分之一?连万分之一都未必有。全日本数得过来的术师才几个?
非术师要是都没了,社会直接倒退回原始时代。到时候谁种地?谁发电?
再者,咒术界有平衡,咒灵和术师实力对等,打破了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油杰紧绷的侧脸,语气冷了些:
“用杀光所有非术师来解决问题,绝不是大义,只能说明懦弱和无能。”
九十九由基挑了挑眉,往前倾了倾身,显然来了兴致。
夏油杰的手指也微微一松,抬眼看向他。
青霄却忽然笑了,伸手一把搂住夏油杰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再说了 —— 真有人敢这么干,不得被我们三个最强联手打掉?是吧,杰?”
夏油杰被他勒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先是错愕,随即无奈地笑了,抬手拍开他的胳膊。
只是眼底那片沉郁的暗色,终究是散了几分。
九十九由基挑了挑眉,她原本只是随口抛出话题,没想到青霄的反驳比她预想的还戳中要害,连立场边界都划得异常清晰。
“哦?说得这么斩钉截铁。”
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刨根问底的兴致:
“那你呢,古月君?既然杀光不行,全员术师也远得没边,你总该有自己的法子吧?
总不能就跟着高专那群老东西,一辈子祓了生生了祓,绕着死胡同打转?”
青霄没立刻答,抬眼望向窗外沉下去的夕阳,廊下的光影在他脸上晃了晃。
“用无限猴子理论来说,只要时间足够长,总会诞生能解决一切的异类。”
九十九由基皱了下眉,显然没听过这个说法,兴致反倒更浓了:
“无限猴子理论?什么东西,猴子还能解咒?”
旁边一直沉默的夏油杰开了口,语气平缓清晰,带着点了然的质感:
“是现代数学里的思想实验。说给一只猴子无限的时间,让它在打字机上随机按键,总有一天能完整敲出一整部莎士比亚全集。”
他侧头看了眼青霄,眼底带着点意外的笑意,顺势补充道:
“放到这儿就是说,只要时间尺度足够长,咒术界早晚会出现能彻底终结诅咒的天才,或者说…… 异类。”
说完,他挑了挑眉,冲青霄扬了下下巴,语气里带了点少见的调侃:
“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脑子里只要肌肉,居然还懂这个。”
“不要小看我啊!”
嘴上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还好穿越前摸鱼刷了不少科普短视频。
这种半冷不热的知识点居然也能派上用场,差点就露馅了。
早知道多刷两个科普视频了,这会儿就能多扯两句,不至于显得这么单薄
他假装淡定地拧开瓶盖喝了口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才压下了那点心虚。
九十九由基听完哈哈大笑,拍着长椅扶手直摇头: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想法一个比一个跳脱。”
她指尖点了点青霄,眼里带着点玩味的认可。
“合着你的法子就是‘等’?等着后辈里蹦出来个天纵奇才,把烂摊子全解决了?”
“不是等,是慢慢来。”
青霄放下瓶子,指尖敲了敲瓶身,语气又稳了回来。
“该祓的咒灵照样祓,该救的人照样救,路一步步走。
自有后来人。”
他嘴上说得平淡笃定,心里却暗戳戳松了口气,还好以前刷国漫时对这句话印象深。
此刻拿出来居然刚好踩中意境,差点就只能干巴巴说 “交给时间” 了。
九十九由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打趣的笑,是带着点认可的、通透的笑。
她往后靠回长椅背上,抱着胳膊点点头:“挺实在的嘛。”
九十九由基哈哈大笑,拍着长椅扶手:
“有意思,古月青霄,果然比传闻里还有意思。”
她站起身,朝两人摆了摆手,没再多留,浅金色的长发随着步伐晃荡。
九十九由基刚迈出去几步忽然顿了顿,光顾着聊理念、逗青霄玩,夏油杰那句 “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她心里暗道一句可惜,倒也没折回去补问,只笑着摇了摇头,浅金色长发随着步伐晃荡,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从未有人能解决这个难题,若有可能,或许我能弥补这个空缺。
未来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这句话青霄并未说出口,只是心中念头。
长椅上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夏油杰没说话,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勒住时的温度。
那个疯狂的念头没有彻底消失,却像被泼了盆冷水,翻涌得没那么厉害了。
青霄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提刚才的话题,也没说任何劝诫的话。
大道理不用讲第二遍,杰比谁都懂对错,只是一时钻进了死胡同。
他伸手拿起那瓶原本给灰原、没开封的冰可乐,拇指蹭过拉环确认开口朝外,冰凉的罐身轻轻抵了抵夏油杰的手臂。
夏油杰回过神,看向他。
青霄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拿着,指节轻轻敲了敲可乐罐的金属外壁。
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清醒的力道。
他的目光落在夏油杰握紧又松开的手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仰头喝自己的汽水。
气泡在舌尖炸开,涩味过后是甜。
夏油杰沉默着接过可乐,冰凉的温度顺着掌心漫上来,压下了一点太阳穴的跳痛。
他握着罐身,没打开,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长廊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还有身旁人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