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长廊的顶灯漫着暖白的光，混着窗外斜切进来的夕阳，在深棕色实木长椅上拉出半明半暗的分界。
青霄侧头瞥了眼身侧的夏油杰，后者指尖抵着眉心，视线落在地板木纹里，半晌没动一下。
他扫过对方眼下的青黑，心里默数了下，第七天。
早上从硝子那儿听说，杰连着接了三个地方的任务，回来就把自己泡在训练室，连饭都没正经吃。
劝是没用的，这人死要面子，问了也只会扯着笑说没事。
反正自己刚结束任务闲下来，陪他一会吧，想说自然会说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灰原雄抱着一摞任务卷宗跑过来，看见他俩眼睛一亮：
“夏油前辈！古月前辈！你们在这儿歇着啊？”
青霄点了点头算打招呼，伸手从脚边浸得发潮的纸袋里摸出瓶冰可乐，指节敲了敲瓶身，又拍了拍身旁空位：
“过来坐。”
少年挨着夏油杰坐下，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兴奋：“我刚领了新任务，明天去京都！”
夏油杰回过神，嘴角牵起点温和的笑：“这么开心？记得带礼物回来。”
“当然可以！” 灰原拍着胸脯保证，眼睛弯成月牙：
“前辈们喜欢甜的还是咸的？京都点心和仙贝都很有名！”
“我无所谓。” 青霄拧开自己那瓶汽水，气泡 “滋” 地冒出来。
“正好最近没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
“哎？！真的吗古月前辈？！” 灰原猛地坐直身子，随即使劲点头，“太好了！有前辈在肯定超顺利！”
夏油杰看着他鲜活的样子，笑意淡了点，声音很轻：
“灰原，咒术师这行，还干得下去吗？不会觉得痛苦吗？”
灰原愣了一下，挠挠头笑得很是阳光：
“痛苦啊…… 我脑子笨，不会想太深的事。
但能靠自己的力量做点什么，真的挺不错的。能帮到人就更开心了。”
夏油杰没说话，转头看向青霄。
“你呢？锻炼和任务连轴转”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就不会觉得累？不想歇一歇？”
青霄喝了口汽水，看向夏油杰：
“你这么说，是因为最近很累吧？想休息了？”
夏油杰点了点头，认可青霄的说法。
“也是，咒术界这破地方，孔子来了，孔子也得赶羚羊！
不过练身手、涨实力，一天比一天强的感觉，挺爽的。”
话音刚落，夏油杰还未回答，走廊尽头走来一道高挑身影。
浅金色长发垂在肩头，黑色外套随意搭着，靴底轻叩地板，步伐懒懒散散，却自带一股张扬气场。
她走到长椅前停下，目光扫过三人，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
“问你们个问题 —— 你们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灰原雄没多想，嗓门亮堂堂地答：“我喜欢饭量大的女生！吃得多身体好！”
夏油杰无奈扶额：“保持咒术师该有的警惕啊，雄。”
刚说完，走廊另一头传来七海建人平稳的声音：“雄，资料整理好了。”
“来了！” 灰原雄连忙抱着卷宗站起来，冲两人挥挥手，
“前辈我先走啦！礼物的事等我回来！” 说着哒哒哒跑远，脚步声拐过拐角才渐渐消失。
九十九由基抱着胳膊，目光慢悠悠落到青霄脸上，指尖勾着外套衣摆，笑意里裹着点看热闹的玩味：
“古月君，轮到你了。”
青霄抬眼望过去，一下认出来眼前的人。
“特级术师九十九由基吗？跟在陶钢老头那里合照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啊。”
回过神来，青霄捏住下巴，故作沉思装：
“大概就是棕色短发，眼角有泪痣，身高一米六八，会外放反转术式的这种吧。”
每说一条，指尖就无意识地在瓶身上蹭一下，说得越具体，红色就越往耳根漫。
旁边的夏油杰也抬了抬眼，无语的看向青霄：“你怎么也……”
九十九由基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笑得微微弯下腰。
单手撑在长椅靠背上，垂在腰后的浅金色长发都跟着轻轻晃。
她笑够了才直起身，冲青霄挑了挑眉，眼底的促狭快溢出来：
“可以啊古月君，是不是有点太隐晦了？要不要把名字也告诉我呢？”
她屈起手指点了点下巴，故作思索状：
“棕色短发、泪痣、外放反转术式…… 哦？我想想，是家入硝子吧？告白了吗？”
“两者皆有可能，这就是答案！”
“好吧。”
她又转向旁边的夏油杰，刚要开口重复问题，夏油杰先一步皱着眉出声，语气里带着点礼貌的疏离：
“请问你是哪位？”
“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她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随性的骄傲，“听说过？”
夏油杰恍然：“原来你就是那个……”
九十九由基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凑，兴致勃勃：
“哦？很懂嘛，说说看，他们都怎么传我的？”
“明明是特级，却从来不肯接高专的任务。”
青霄在旁边慢悠悠补了句：“就是整天在外头闲逛的二流子。”
九十九由基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下去，白眼一翻，整个人往长椅上一瘫，胳膊搭在椅背上，有气无力：
“我讨厌死高专那堆老东西了。”
她随即坐直些，神色正经了几分：
“不过我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们天天祓除咒灵，都是治标；我要找的，是治本的法子。”
夏油杰眉头微蹙：“治本？”
“创造一个再也不会有咒灵诞生的世界。”
九十九由基语气平淡，夏油杰却猛地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咒灵从哪儿来？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里漏出来的咒力。”
九十九由基掰着手指，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想彻底解决，两条路。要么，把全人类的咒力都消掉 —— 就像伏黑甚尔那样，天与咒缚，半点儿咒力都没有，干净得很。”
她顿了顿，看向夏油杰：
“至于第二条，你应该也能想到。术师自己不会泄露咒力，自然也生不出咒灵。要是全人类都能成为术师，诅咒自然就消失了。”
夏油杰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喃喃自语，像念头自己从喉咙里滚出来：
“那…… 把所有非术师都杀光，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