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高层那边的报告,我已经递上去了。” 夏油杰先开了口,声音还有虚。
“三中校长的事,我写的是临场判断失误,误将被咒灵操控的普通人当成了咒灵主体。责任我担,你别掺和。”
“凭什么你担?人是我动手杀的。”
“你争这个没用。” 夏油杰笑了笑,眉眼还是惯常的温和。
“我是任务负责人,出了事本来就该我扛。真把你也扯进去,回头谁给悟收拾烂摊子?”
硝子指尖没停,眼皮都没抬,懒洋洋插了句:
“你们俩现在争这个没用,高层那群老狐狸心里门儿清。真要追责,谁也跑不掉,真不想追责,写什么都只是走个过场。”
当天下午处分就下来了:夏油杰记过,青霄警告,断臂袭击的案子归为 “流窜诅咒师寻仇”,线索不足,暂作搁置。
没人提深入追查的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青霄借着出任务的由头,顺着洞天囊的咒具痕迹摸了好几条线。
可每次查到关键节点,线索就断得干干净净,像被人刻意抹掉了所有痕迹。
“羂索吗?”
他记得这家伙的术式,知道对方能通过吃下肢体获得对应的术式。
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偏偏盯上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想不通夺了术式要用来做什么。
是要量产咒灵?还是要操控什么东西?
青霄盯着残片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用黑布一层层包好,锁进了宿舍抽屉的最底层。
入秋的夜总是很长。
连续接了三批事故伤员,硝子在医务室熬了整整一个通宵,等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的伤口,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摘下医用手套,指尖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随手松了松扎了一夜的发绳,棕发散下来几缕,落在颈侧。
青霄就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
他也是刚出完任务回来,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见人出来直起身子:
“忙完了?送你回去。”
硝子没推辞,点点头跟他并肩往外走。
凌晨的风有点凉,卷着路边树叶的沙沙声,整条路都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响着。
走到宿舍楼下时,硝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晨雾落在她眼尾,带着点熬过夜的淡红,像揉了点薄霞。
“你还没吃早饭吧?” 她声音比平时轻一点,混在风里。
“我最近跟着菜谱学了做意面,要不要上来尝尝?”
青霄面上还装得漫不经心,应了声 “行啊,正好尝尝你的手艺”。
话刚说完,硝子就转身先上了楼梯,留给他一个背影。
青霄跟在后面,看着她的发梢随着脚步轻轻晃,悬了一路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一点一点往上翘,最后快咧到耳根。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她的影子上,心里乱七八糟地想:
我这样会不会太没出息了?
不就是一顿早饭吗…… 可这是她亲手做的啊。
他越想越飘,整个人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完全没注意前面的人忽然停了脚步。
硝子走到楼梯转角,回头看向青霄。
刚转过身,暖黄的声控灯刚好亮起来,正照在青霄脸上。
他低着头,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着,眼神飘乎乎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脸没藏住的傻气,和刚才楼下装得漫不经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硝子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她没出声,就这么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着他一步步走上来,看着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笑得毫无防备。
青霄走了两步才发现前面的人没动,他茫然地抬头,刚好撞进硝子带笑的眼睛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半秒。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往下压嘴角,脸颊的肌肉都跟着绷紧,秒切严肃脸,淡定地开口:“怎么停了?”
心中却思绪纷乱:
“她什么时候回头的?!
装没事人能混过去吗?”
硝子看着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还硬撑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破绷。
她也不戳破,只微微扬了扬眉,慢悠悠地转过身继续往上走,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没什么,提醒你一下,最后两级台阶有点松,小心点。”
“…… 哦。” 青霄闷声应了一句,跟在后面,脚步慢了半拍,心里暗道:
“太他妈丢人了,下次,下次一定不能这样了!”
硝子的宿舍很整洁,东西不多,处处透着主人的利落。
玄关处留着一盏小暖灯,晨光从厨房的百叶窗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浅金的纹。
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随手拢了拢散下来的棕发,系上浅灰色的围裙进了厨房:“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青霄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眼,抬脚走进去。
视线扫过台角,瞥见一本摊开的菜谱,折角页正好是番茄意面,页边写了两行铅笔小字,看不清内容。
“我帮你打个下手?”
“不用,你坐着……” 硝子回头,话没说完,鼻尖蹭到他的肩膀。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她能闻到青霄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户外的草木气,和消毒水味完全不一样。
硝子顿了半秒,没往后退,反而抬手把装着芝士粉的玻璃罐递过去,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手背。
“随便撒点就行。
怎么,碰一下手而已,又不是没牵过,还紧张啊?”
“谁紧张了。” 青霄立刻别开脸,视线落在灶台上的汤锅上“…… 厨房太小了。”
“行,厨房太小。那你别站这儿了,出去等。”
等意面端上桌,晨光刚好落在盘子边缘,镀了一层软边。
面条煮得偏硬,番茄酱边缘还有点糊底的焦色,盘边沾了一点她蹭上去的酱渍,卖相实在算不得好。
青霄拿起叉子卷了一大口,番茄的酸甜裹着芝士的咸香在舌尖散开。
熬得很透,酸得清爽,甜得不腻,竟比他预想的好吃太多。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脱口而出:“好吃啊。”
“哦?” 硝子坐在他对面,手肘撑着桌子,指尖抵着下巴,就这么直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我还以为会难吃到咽不下去呢,刚才是谁一副‘凑活尝尝’的样子?”
青霄拿着叉子轻轻点了点盘边,一条一条数:
“真的好吃。番茄熬得很透,没有生味,酸度也刚好,不会倒牙。
面条有嚼劲,我就爱吃这种口感,比食堂做的强多了。”
他说得太认真,眼神亮得像盛了晨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半点躲闪都没有。
硝子反倒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夸得这么实在,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
她赶紧移开视线,伸手去拿水杯,指尖蹭了蹭杯沿,嘴硬道:
“就会说好听的,都糊底了也不嫌。”
“糊的地方我都吃了,不影响。” 青霄说着又卷了一大口,腮帮子微微鼓着。
“再说了,你熬了整整一通宵,没休息就做饭,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 反正就是好吃。”
声音埋在盘子里,带着点没藏住的别扭,却格外真诚。
硝子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块温糖。
她本来还想再逗两句,可看着他低头扒饭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笑了一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青霄抬眼看向她,很认真的说道:
“你这通宵也太频繁了,高层就不能多调两个医师过来?真忙不过来就说,我跟悟去跟高层提。”
晨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很稳。
硝子看着他,忽然收了促狭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没说 “不用麻烦”,也没说 “习惯了”,就安安静静应了一声。
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两人都没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清晨的雾慢慢散了,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裹着淡淡的番茄酱香气。
吃完青霄主动收拾了盘子,挽着袖子站在水槽边洗。
硝子靠在厨房门口看他,递抹布的时候,指尖又碰到了他。
“…… 以后你值夜班,我顺路都能送你回来,反正我起的早。”
硝子笑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轻轻 “嗯” 了一声。
青霄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告辞。
手刚碰到门把,又顿住,回头看向她:“等你下次休班,我带点食材过来。”
他咳了一声,别开视线,语气装得随意,却藏着点认真:
“我的手艺你是知道的,下次你歇着就行,我来做。”
硝子靠在餐桌边,眼里盛着浅浅的笑意,故意拖长调子逗他:
“怎么?怕我厨艺不行,委屈你了?”
“不是!” 青霄立刻反驳,“…… 就是礼尚往来。”
“好啊。” 硝子点点头,没再逗他,“那我等着。”
门轻轻合上。
硝子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青霄的身影刚走出单元门。
“下次见面,应该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