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看向夏油杰开口,一字一句砸在空旷的杂物间里,像是说给空气听,又像是说给他听:
“该死的咒灵,竟敢冒充校长潜伏在人群里,继续滋生绝望喂养本体,今日我便亲手将你祓除。”
夏油杰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这是托词,是给高专、给规则、给所有人的一个台阶。
青霄连借口都编好了,摆明了这件事他做定了。
地上的校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懂了什么,吓得脸色煞白,边摆手便后退: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青霄没理他,视线仍锁在夏油杰脸上。
他在等夏油杰表态。
可夏油杰没有动,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青霄右拳攥紧,犀渠上咒力涌动,假想质量沉坠而下,没有半分迟疑,一拳狠狠砸在了佐藤的脑袋上。
嘭 ——
沉闷的爆裂声响起,墙上溅开刺目的红。哀嚎戛然而止,杂物间瞬间归于死寂。
血腥味慢慢漫开来,往鼻子里钻。
夏油杰站在门口,全程睁着眼,没有别开视线,也没有上前一步。
直到那声闷响落下,直到青霄收了拳,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痕,他都保持着那个姿势。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塞满了乱糟糟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人格外陌生。
可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对自己的陌生感。
他有无数次机会。
他可以开口喝止,可以冲上去拽住青霄的手腕,可以用咒灵拦下那一拳。
高专的铁律、咒术师的天职、从小到大被灌输的 “保护者” 身份,每一样都在扯着他的胳膊喊 “拦住他”。
可他没有。
对视的那一秒,他迟疑了。
他看着青霄眼底的决绝,脑子里闪过的不是 “不能杀”,而是墙角蜷缩的纸人。
电话亭里刻满的 “回家”、校长唾沫横飞喊着 “升学率” 的嘴脸。
他居然有那么一刻,觉得这个人该死。
他居然用沉默,默许了这场越过底线的私刑。
原来他和青霄,从来都不是 “一个守规矩、一个爱肆意” 的差别。
只是青霄敢直接跨过那条线,而他敢站在旁边,看着对方跨过去,甚至在心底偷偷点头。
他不认识此刻神色平静的青霄,更不认识这个站在血污边缘、心底藏着隐秘认同的自己。
青霄走到门口,见他没跟上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
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眼、那一拳里,已经碎掉了。
夏油杰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青霄,张了张嘴,想问 “你就不怕吗”。
想问 “我们这样算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全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问呢。
他也是默许的那个人。
最后他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沙哑得厉害:
“嗯。”
……
两人并肩站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天光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明暗分明的两道影子。
刚才杂物间里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明明什么都没说,空气却比激战最烈时还要沉。
青霄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把擦干净的犀渠指虎收起来,见夏油杰脸色白得反常:
“还在想刚才那家伙的事?”
夏油杰指尖微微一颤,抬眼看向他。
“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他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那是个普通人。我们是咒术师,职责是祓除诅咒,不是审判普通人。”
“审判?” 青霄靠在窗边,指尖敲了敲玻璃:
“我从没想审判谁。”
他目光落在楼下空荡荡的操场上,没看夏油杰,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认真在掂量。
“或许我是错的吧。
但我就是想这么做。我的心告诉我,该这么做。”
顿了顿,他才侧过头,看向夏油杰。眼神很直,没有躲闪,也没有逼对方认同的压迫感,就是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怎么样?”
夏油杰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回应,青霄笑他迂腐,或是不耐烦地跳过话题,或是继续强词夺理。
他唯独没想过,青霄会说出 “或许我是错的” 这种话。
心底那股拧成一团的情绪更乱了。
他以为青霄是毫无顾忌地跨过底线,可原来对方也知道这可能是错的。
知道错,却还是要做。
这比 “坚信自己正确” 更让他说不出话。
他张了张嘴,那句 “你不该这么做” 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那些深夜的崩溃、刻满墙壁的 “回家”、攒出来的噬人咒灵,还有校长唾沫横飞喊着 “升学率” 的嘴脸,轮番在脑子里晃。
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明确的对错,是两边都有道理,而你选不出一个完全无愧的答案。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咒灵玉瓶,冰凉的瓶身抵着掌心,却压不下心底的翻涌。
他既没法坦荡地说 “你做得对”,也没法理直气壮地说 “你错了”。
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青霄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两句。
就在这时,办公室最深处的阴影里,毫无预兆地泛起咒力的波动。
空气被撕开了一道极细的缝,淬着漆黑咒煞的狭长刀刃从缝里探出来,精准锁死了夏油杰的脖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