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抬头看向他,脸色还白着,眼神里却带了点无奈的笑意,哑着嗓子反驳:
“你让我这个召唤师和你这个战士比扛伤?”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能撑到三阶段、帮你锁定真身,已经超水平发挥了。”
青霄噎了一下。
夏油杰走的是咒灵操控、远程辅助的路子,本来就不是正面硬扛伤害的类型,能硬扛音波撑这么久,已经很顶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被当面怼回来,还是有点尴尬。
他摸了摸鼻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轻咳一声错开话题,眼神都飘了半分:
“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学生都在那边,一个没伤着,你别瞎操心。”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不自在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也没再揪着不放,顺着话头问:
“接下来怎么办?楼好像快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钢筋断裂脆响。
失去核心力量维系的领域本就不稳,再加上主承重被打断、全程战斗的冲击震荡,本就千疮百孔的楼体终于走到了极限。
横梁率先弯折下坠,紧接着整片楼板带着断砖碎石轰然垮塌,粉尘瞬间吞没了大半个中空斗场。
整栋教学楼从中间开始塌陷,楼层一层层往下砸,轰鸣声响彻整片领域,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楼要塌了!”
青霄低喝一声,一把将夏油杰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大半重量都揽了过来。
夏油杰本就头昏脑涨,听见塌楼的动静瞬间回神。
他指尖咒力翻涌,唤出几只咒灵挡下头顶砸落的碎石,踉跄着跟着青霄往楼梯口冲。
身后的楼板成片垮塌,烟尘追着两人的脚后跟席卷而来,阶梯在脚下不断开裂崩碎。
两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下狂奔,在整栋楼彻底塌成瓦砾堆的前一秒,纵身冲进了地下停车场的防火门内。
身后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尘埃顺着门缝涌进来,上方的教学楼彻底塌成了一片废墟。
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漫天烟尘,两人靠在门后喘了口气。
夏油杰撤去屏障,咳了两声拂掉肩上的灰尘,颅内的嗡鸣混着刚才的震荡,脸色更白了几分。
青霄直起身,抬眼望向停车场深处。
里面黑压压聚满了学生,一张张麻木苍白的脸抬起来,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而人群最前方的临时台子上,那位脑满肠肥的王校长正背着手。
他气宇轩昂地高声讲话,唾沫横飞,声音透过劣质喇叭传遍整个停车场:
“都安静!吵什么吵!不过是楼体年久失修晃了晃,一个个哭丧着脸像什么样子!”
“我告诉你们,刚才那是学校组织的应急演练!
就是要看看你们遇到突发情况的纪律性!结果呢?啊?一个个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耽误了这周的模考,你们谁担待得起?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你们心里没数?啊?多刷一套题比什么都强!
等下清点完人数,立刻转移到阶梯教室自习,今天的卷子一张都不能少!晚自修照常,该考的试一场都不会落下!
还有,出去之后谁也不许乱说话!楼体老化而已,正常修缮!
谁敢在外面造谣学校坏话,影响了升学率,我直接记过开除!”
他站在台子上,腆着肚子指手画脚,一副临危不乱、掌控全局的模样。
方才翻窗跑路、弃全校学生于不顾的事,被他半句带过,反倒把自己塑造成了稳住大局的好校长。
从头到尾,他没问过一句有没有学生受伤,没提过一句教学楼为什么会塌,满脑子只有纪律、考试、升学率。
仿佛刚才天塌地陷的震荡,都比不上学生少做一张卷子严重。
青霄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胖子翻窗没跑出去,领域展开后慌不择路,反倒跟着疏散的学生人流混进了安全地带。
见学生个个麻木听话,他索性跳出来装模作样,把自己塑造成稳住大局的功臣,半点没提自己刚才弃校逃跑的事。
那一瞬间,青霄胸腔里的火彻底炸了。
就是这种人。
就是这种把学生当刷题机器、把人命当升学率垫脚石的渣滓,把上千个少年的思念与崩溃熬成了吃人的咒灵。
楼塌了他不在乎,学生怕不怕他不在乎,死几个人他大概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他的官位、他的政绩、他的升学率。
“妈的。” 他低骂一声:
“就是你这种草菅人命、不拿学生当人看的傻逼,才搞出今天这摊子事。”
夏油杰站在原地,不发一言。
荒诞,愤怒,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见过最凶戾的咒灵,啃食过人命的诅咒,可那些恶意都摆在明面上。
像这样把人当工具、把压榨当常态、把逃命当功绩的恶意,裹着 “为你好”“为了升学率” 的外衣,反倒更让人窒息。
可他下意识的念头还是,这是普通人。
咒术师的天职是祓除诅咒,保护普通人。
哪怕这个人卑劣、自私、草菅人命,他也是个活生生的普通人,不是咒灵。
高专的铁律摆在那里,咒术师无权对普通人出手。
他正想着,身侧的青霄动了。
“青霄!”
他低喊了一声,伸手想去拽,可青霄已经三两步跨上了台子。
校长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衣领就被铁钳似的手狠狠抓住。
青霄指尖发力,直接将这两百斤的胖子凌空提了起来,转身就往停车场角落的杂物间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要投诉你!我要告到你们高专去!”
校长四肢乱蹬,杀猪似的惨叫哀嚎,肥硕的身子拼命挣扎,却在青霄手里像只待宰的鸡,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夏油杰随后赶到时,正看见青霄将人狠狠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胖子摔得七荤八素,捂着腰哼哼唧唧,嘴里还翻来覆去地放狠话。
他是货真价实的活人,是一手把这所学校变成绝望囚笼的始作俑者。
青霄垂着眼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积压到极致的冷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人不是咒灵,就是个卑劣自私的普通人,可高专的规则管不了凡人的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