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黎和派蒙下楼的时候，荧已经坐在窗边老位置上等着了。
她面前摆着一碗清粥和一碟酱菜，看起来起得比所有人都早。
香菱恰好从厨房里端着个热气腾腾的大蒸笼出来，嘴里还哼着璃月小调，锅巴跟在后面，两只小短手颤颤巍巍举着一碟米醋。
“昨晚的事……”
派蒙刚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就憋不住了，她往前凑了凑身子，问：“那个个子小小的，吃杏仁豆腐的人，真的是仙人吗？”
“是。”
香菱把蒸笼往桌上一搁，拉了张凳子坐下来，表情正经了几分，“我以前听师父说过，望舒客栈这一带，确实有一位护法夜叉镇守。”
“其名为魈，司职靖妖，每逢妖邪冒头，便乘风而至，降妖除魔。”
“据说他是帝君亲自封下的金鹏大将，在魔神战争时期就追随左右，庇佑璃月数百年了。”
派蒙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所以昨晚那个……我们偷看他吃杏仁豆腐的那个……”
香菱点点头：“没错，他应该就是金鹏大将，魈上仙了。”
派蒙的表情很复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憋了半天才嘟囔着说：“仙人不是应该有三只眼睛、五光十色、出场自带云雾和打雷的吗？就那样吃杏仁豆腐……也太普通了一点吧！”
锅巴：“噜？”
夏黎在旁边默默喝着粥，没接话。
昨天那种当面调侃人家的事情，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挺刺激的，这会还没缓过来。
“算啦算啦。”
最终还是派蒙自己摆了摆手，主动给这段云里雾里的夜遇做了总结，“反正仙人吃了我们供奉的杏仁豆腐，那就是不讨厌我们！下次遇到再问就是了！”
荧点了点头，虽然她心里也没捋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位仙人确实没有敌意。
饭后，四人收拾好行李，走到露台向言笑辞行。
夏黎率先开口：“言笑师傅，多谢昨日款待，我们今日便启程前往璃月港，叨扰了。”
言笑正把最后一把干茶叶收进陶罐里，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客气什么，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们要去璃月港的话，不用去客栈下的小渡口，那边的船多是短途货船，不稳当。”
“往前直走半里地，有个行人专用的渡口。”
言笑把陶罐往桌上一搁，指着南方的方向，说：“那边常有往返璃月港的小船，载客观光都方便，还能省不少脚程，顺路也能看看荻花洲的芦苇荡，比小渡口的船靠谱多了。”
四人再次谢过言笑，便朝着他指的商队渡口走去。
清晨的渡口已经很热闹了，商贩们的吆喝声和水鸟的鸣叫混在一起，芦苇丛在风里摇成一片银绿色的波浪。
派蒙冲在最前面，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像是要把刚才对仙人形象的落差感全都甩在身后。
但在路过某条货船时，她却忽然一个急刹车，停下来看向货船上的某人。
渡口边停着的半旧货船上，几个商队的汉子，正在分食一锅刚煮好的粥。
而在他们身旁，有一个瘦高的男人蹲在船舷边捆扎绳索。
他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正是此前在雪山上见过的那个拾荒者，利文！
“是你！”
派蒙一下子就炸了毛，飞窜到利文面前，声音又尖又响，“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上次在雪山干了那么过分的事，现在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还不快老实交代！”
顺着派蒙的叫喊，荧也看到了利文，眉头顿时就拧了起来。
雪山上的记忆被她重新记起，那个在龙脊雪山营地外缩着脖子烤火，背地里却包藏祸心的拾荒者，渐渐和眼前这个穿着璃月装束的人影重合。
荧没有说话，但人已经警惕起来了。
利文也看到了他们，手上动作当即停下，绳索从他指间滑落。
而他则举起手来，跳下船舷大呼冤枉。
“我……我什么都没想干啊，我已经改了，不上雪山了，真的！”
“我现在都是在商队里做力工，运货、搬货，赚的是干净钱，雪山那回……是我鬼迷心窍，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骗人！”
派蒙根本不吃这一套，她飞到利文面前，气得小脸都鼓了起来，“上次你也是看着可怜兮兮的！结果呢！转头就去设陷阱埋伏大家了！要不是荧反应快，我们就掉进去了！像你这样的人，派蒙才不会相信你第二次！”
眼看双方就要再次爆发冲突，一道小小的影子突然从货船的船舱里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利文面前。
“不许你们欺负利文大叔！”
那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扎着两条歪歪扭扭的麻花辫，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袄。
她张开双臂站在利文身前，仰头瞪着飘在半空中的派蒙，眼眶里都快要急出泪花来了。
“大叔他不是坏人！”
小女孩的声音很脆，却一点也不怯场，“利文大叔是好人！他救了囡囡！也救了奶奶！商队里的大家都喜欢大叔的！”
“这家伙？救人？”
派蒙往后飘了半尺，越过小女孩看了看利文，满脸的不解：“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家伙之前可是害过我们的大坏蛋！”
囡囡挺起胸膛，眼睛里像是要冒火，“才不是，要不是大叔，囡囡和奶奶就要被水淹死了！”
船舷边一个正在喝粥的商队汉子放下碗，粗声粗气地插了一句：“这孩子没说假话。”
“前些天我们在归离原附近的水域遇上风暴，船都快翻了，要不是利文兄弟跳进水里把人一个个拽上来，我们这一大半人都得交代在那场风暴里。”
他用手朝利文的右臂指了指：“他那条胳膊就是救老太太的时候拉伤的，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这样的人，我信他。”
其他船工闻言也是点头，有一个年轻人放下碗就吆喝了一声：“没错！利文大哥是个实诚人，干活卖力气，从不偷奸耍滑。你们要是跟他有旧怨，我们管不着，但在这条船上，他就是我们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