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飘在空中,看看小女孩囡囡,又看看那些维护利文的商队汉子,最后飞到荧和夏黎身边,声音压低了几分。
“荧,夏黎……怎么办?他们好像都在护着这个大坏蛋呢。”
荧沉默着,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利文身上。
这个曾经害过他们的人没有趁势辩解,也没有摆出一副委屈求饶的姿态邀功,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块被人从山沟里拾出来的石头,灰扑扑的,什么话都不说。
她想起雪山营地里那个眼神躲闪的拾荒者,又看看眼前这个被小姑娘紧紧护在身后的沉默男人。两种形象在她心里来回拉扯,最终还是小女孩囡囡眼里那份毫不退缩的信任占了上风。
“也许。”
荧松了眉头,轻呼出一口气:“他确实选择了踏上另一条路。”
“可是……他。”
派蒙张嘴还想要说点什么,但看见小女孩囡囡眼里的倔强,说的话就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最后只能泄气般地垂下手,嘟囔了一句,“好吧好吧,派蒙这次就信一半……要是你再干坏事,派蒙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夏黎的目光在利文身上停了几秒,最后移开了。
对于利文这个人,他既不信任也不关心。
改邪归正也好,重操旧业也罢,他都不太在意。
脱离了雪山那种特殊的环境,他们今后很大概率也不会再有交集,想也无用。
况且一个人若真心要改,旁人的审判本就可有可无;若只是装模作样,时间自然会替他戳穿。
“我们走吧,香菱应该已经找到船了。”
夏黎朝两人招呼了一声,便转身往渡口深处走去。
派蒙和荧对视一眼,也转身跟了上去。
三人走出几步远后,小女孩转过身,仰起脸看着利文,两只小手攥住了利文粗糙的大手,露出一个过分天真的笑容:“大叔别怕,囡囡和大家都会保护你的,我们都相信大叔!”
利文低下头,慢慢蹲下身来,将那只有些僵硬的大手覆在囡囡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她毛糙的发顶:“谢谢你,囡囡。”
他揽过小女孩,把她拢进怀里,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五官挤出一个感动的表情。
眼眶泛红,嘴角微微下抿,喉结上下滚动。
商队的人看着这一幕,有人在感慨,有人移开视线,不忍打扰这片刻的温情。
但却没人注意到,在某个瞬间,利文那双泛红的眼睛越过囡囡的肩膀,追向了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被感动覆盖的眸光深处,突兀泛起一点冷光,与那张感动得近乎要落泪的脸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他看的,是夏黎的背影。
只一眼,短得像蜻蜓点水,随即又低下头去哄怀里的囡囡。
但就在那眸光转过的刹那,被感动与温情覆盖的瞳孔深处,冷光倏地亮起,冰冷得不像是一个选择洗心革面的普通人。
……
异国他乡见故人,却是这样的旧日恩怨,三人的心情多少都受到了一些影响。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追了上来。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香菱跑了过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手却高高扬着几张纸片,雀跃道:“我找了你们半天,还以为你们先走了呢!去璃月港的便船我找好啦,咱们快过去吧!”
夏黎点点头,顺势把方才那段插曲从脑海里拨了出去:“好。”
派蒙也一下子来了精神,把刚才的不痛快抛到了九霄云外,飞到香菱身边转着圈问:“唔!香菱香菱,是什么样的船呀?会很大吗?那派蒙能不能在船上吃零食呢?我刚才在渡口看到有卖糖炒栗子的……”
“到地方你就知道啦!”
香菱笑着拉了拉荧的手,迎着朝阳往前跑去,辫子在身后甩得欢快。
夏黎一行人在渡口边找到了香菱联络好的船。
不是派蒙想象中那种雕梁画栋的楼船,只是一艘宽敞结实的平底客船,船头上蹲着个戴斗笠的老翁。
先一步登船的锅巴则蹲在旁边,低头出神地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虾,时不时伸出小短手想去捞一把,却总差了那么一点。
派蒙落在船头,左右打量了一圈,顿时有些失落:“呃……感觉和派蒙想的有些不一样。”
香菱笑着一把拉过派蒙,解释道:“荻花洲这边水不深,大船吃水深,容易搁浅的,像这样的小船刚刚好,走起来轻快,而且正方便看沿岸的风景啊。你瞧那边……”
她伸手指向远处的芦苇荡,晨光正斜斜地洒在上面,风一吹,银绿色的波浪便翻涌开来,几只水鸟从苇丛里惊起来,扑簌簌地掠过桅杆。
派蒙看着这样从未见过的风景,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失落了。
几人登船,小船离了岸,沿着荻花洲的水道缓缓南下。
两岸的芦苇比人还高,风一吹就翻起银绿色的浪,水鸟从苇丛里惊起来,扑簌簌地掠过桅杆。
船工撑着竹篙,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被水声和鸟鸣衬得十分干净。
在这样的歌声里,派蒙渐渐把早上的不愉快抛在脑后,趴在船舷上好奇地打量沿岸的芦苇荡。
香菱坐在船中间的货箱上,锅巴窝在她脚边打盹,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
荧靠在船舷另一侧半闭着眼睛假寐,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出斑驳的碎影。
夏黎则坐在船尾,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船头劈开又合拢,心里难得地安静下来。
璃月的水路和蒙德的平原不一样,它看起来总是弯弯绕绕的,藏在芦苇和山影之间,每一拐都像翻开了一页新的画。
船拐过一道弯,老船工停下歌喉,歇了歇嗓子的同时忽然开口搭话:“你们几个年轻人赶在这时候来璃月港,可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请仙典仪召开的日期就在今天,那可是比海灯节都要热闹的日子。”
派蒙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飘到船舷上歪着脑袋追问:“请仙典仪?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