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落地城南门楼，一股子怪味就钻进鼻腔：馊草料混着陈年汗腥，还带着点腐叶沤烂的酸气，冲得人喉头发紧。
守将早候在那儿，阵仗比上次见算盘时隆重得多，一见林海，立刻抱拳躬身：“公子仁义！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幽州上下，感念至深……”
“打住。”林海摆手，“我不走，别整虚的，直接说事。”
守将一愣，立马收起客套，三言两语讲清了前因后果。林海踩上箭垛，目光扫过护城大阵的棋盘纹路，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阵眼旁的王灵道。
这道士向来绷着脸，今儿倒朝他点了下头。
林海心里咯噔一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是他知道王灵道刚查到南宫的事……俩人现在怕是已经刀剑相向了。
王灵道袖口一抖，十二张紫符哗啦飞出，在周身旋成一圈流光。他心里清楚，这一劫若想扛过去，金山寺和玄真道必须联手……拉拢林海，刻不容缓。当下笑吟吟开口，把对普度慈航的揣测和盘托出：
“那人自称钦天监四品行走，名唤普度慈航。人间确有这位高僧，可贫道观其气机举止，分明透着股深渊里爬出来的妖气！若放他进城，满城百姓，一个都活不了！”
他字字句句避开了南宫，只谈妖患；可林海却从他语气里听出一丝松动……不像从前那般戒备，反倒带点试探的亲近。林海没点破，只默默记在心里。
“王道长刚说……普度慈航？”
林海蹲下身，指尖抹过城墙砖缝里一道焦黑爪痕，咧嘴一笑：“那人是不是又高又瘦，脸上木木的，像庙里糊弄人的泥胎，连眼皮都不会眨？”
王灵道一怔，随即点头：“正是。”
“还会驱虫？”
“没错！”
林海撑着箭垛站起身，眯眼望向城外翻涌的黑气……心里彻底踏实了：就是他。倩女世界那个披着国师皮的蜈蚣精，潜伏朝堂多年，一手遮天的普度慈航！
这妖的本事，跟当年差点把燕赤霞撕成两半的黑山老妖，差不多一个量级。
电影里燕赤霞最后赢了，可细琢磨就知道……那场胜仗，全是运气堆出来的。
天狗食月那会儿，普度慈航连人形都稳不住，浑身妖气狂泄，实力十去七八；
后来万剑归宗劈过去，风火雷电砸下来，全被那副硬壳硬生生扛住；
真正致命的一击，是燕赤霞和知秋一叶元神入体、在蜈蚣腹内炸开……换个人，早被反噬成渣了。
哪有什么轻松取胜？不过是生死一线，侥幸罢了。
现在离《倩女幽魂2》开篇还早得很。宁采臣这会儿八成还在牢里，跟诸葛卧龙你来我往地套交情；王灵道刚提过，普度慈航过城门时自报身份是钦天监四品行走……这说明他眼下还没混到电影里那般一手遮天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林海也觉出一股子沉甸甸的麻烦劲儿。据王灵道讲，这老妖怪另有一手绝活：驱虫。原着虽没明写，但左千户曾撞见普度慈航打坐的肉身背后，密密麻麻全是啃食人肉的虫子……那些，十有八九就是他的爪牙！
“那妖僧道行再高，也翻不出正道的掌心。贵寺的‘大悲棋盘阵’，我玄真道的符箓大阵，哪一样不是铜墙铁壁？”
王灵道话音未落，林海忽然抬手指向城墙根下一排排黑黢黢、深不见底的窟窿：
“王道长，冒昧问一句……你们的大阵，管不管地底下？”
话一出口，王灵道脸唰地就白了。那脸色比答话还快，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两人几乎同时骂了句难听的，转身就朝玄真道守的那一段城墙狂奔而去。
路上王灵道本想让林海折回去盯紧金山寺那段防线，可话到嘴边，脑中又浮起普度慈航临走前那一眼……不温不火，却像钉子似的扎进骨头缝里。他心里清楚，人家早把他当软柿子捏了。若那老僧真从地底钻进来，单靠自己一人，根本挡不住。于是只咬牙一哼，由着林海跟来了。
刚冲上玄真道守的城段，就见一个道士大马金刀坐在垛口打盹，腿翘得老高，口水都快滴到胸前道袍上了。
玄真道这次来了八十三号人，连王灵道在内，全是先天以上的好手，轮班巡城、查验符阵。平时出点纰漏，还能遮掩过去；可今儿林海这个外人在场，脸面直接糊在地上踩了三脚！
王灵道二话不说，上前抡圆了就是八个耳光，劈头盖脸抽得那道士整个人横飞出去，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这就是你守的阵？！”
他声如寒铁，底下弟子跪了一片，抖得筛糠似的，嘴里喊着“弟子该死”，活脱脱前世班主任训人的架势。
“王道长，先顾眼前。”
林海声音压得低，人已走到城墙边，俯身细看那些洞口边缘的土痕与碎石。
这话递得巧，王灵道绷着的脸松了半分，扭头喝问：“今日可有异动？……算了，问你也白搭！把守城将领叫来！”
弟子刚应声要走，林海忽地沉声道：
“不用了……敌人到了。”
四周兵丁和道士全是一愣。他们在这儿盯了一整天，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哪来的敌？
王灵道脸色骤变，转身就要扑向墙边，脚刚抬起，身后猛地炸开一声惊雷巨响！
宽阔官道上，几块丈许见方的青石板轰然掀飞，一道漆黑洪流破土而出，直冲云霄！无数窸窣嘶鸣如毒针扎耳，听得人头皮发炸。守军全懵了，傻站着仰头，眼睁睁看着漫天虫潮翻涌而至，眨眼就悬在幽州城上空。
最前头那只千足蜈蚣，爪尖泛着青灰冷光，涎水滴滴答答往下淌，猩红双瞳恰好撞上一个十六七岁的新兵。少年僵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那怪物粗壮的节肢猛地一拧，血盆大口豁然张开，利齿森森，眼看就要将他囫囵吞下！
可它狰狞之态尚未展足一秒，一道赤红剑光自天而降，干脆利落地从头贯入、由尾穿出，“噗”一声绞成一滩腥臭烂泥！
剑势未歇，余威横扫，数十条扑来的毒虫全被撕成碎片。最后那道红光去势不止，直直贯入地洞深处……轰隆！整段城墙都跟着颤了颤。
才刚压住这股邪气，官道上又猛地暴起十数道黑潮！虫嘶蛇啸顷刻间填满耳膜，不少体虚的兵卒捂着耳朵哀嚎起来，有的甚至跪倒在地，控制不住地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