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眉峰一拧，指尖刚泛起一缕雪白剑气，头顶紫光乍闪……十几道灵符如鹰隼扑击，齐刷刷压下，硬生生掐断虫潮势头，连带震得它们前冲的身子都顿在半空。
出手的是王灵道。他脸色泛白，额角渗汗，一口气控十几道紫符，耗得不轻。可他眼神更紧，手心全是冷汗……他比谁都清楚，这点符力，连普度慈航的衣角都碰不着！
“快撤！离洞口远点！”
他朝林海吼。
林海却站在几个被紫符封住的洞口边，低头看着里面层层叠叠、疯狂撞击符纸的虫肢。身边亲兵围上来，你瞅我、我瞅你，没人敢动，更没人知道该干啥。
“都退开吧。”林海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去叫玄真道能扛事的、镇府司拿得出手的高手……再晚，怕就来不及了。”
他没指望这些普通兵丁能对付虫子。虫豸之强，不在形，在势。寻常蚂蚁尚能搬起自重五六倍的东西，眼下洞里钻出来的，个个比狗还壮，甲壳泛着铁青冷光……真要放出来，不是打仗，是送命。
士兵们乱哄哄地往衙门方向奔去，有的干脆把兵器一丢，撒腿就跑。林海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周围全是慌不择路的逃兵，城墙上那几个还没回过神的将官还在扯着嗓子吆喝，声音飘进他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雾。他脑中猛地闪过当日元神出窍时看见的尸山血海。
那些画面……竟是真的？
他原以为是老和尚故意唬人，弄些幻象来吓唬自己。毕竟当初诡怪之乱闹得再凶，也没到这一步。
若真扛不住，保命要紧……先护住家里人走。
他盯着符箓底下疯狂啃噬的虫子，心已开始盘算退路。忽然脚下一震，一股寒意直冲后颈！林海瞳孔骤缩，剑气未发先收，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裹着怒啸剑鸣，拔地而起，直刺云霄！
官道上，数十张紫符封镇之处轰然炸开……一只巨虫脑袋破土而出！那头颅大得令人失语，两根须钳如饿极的老饕，狠狠咬向空中那道白光。可林海御剑之速何等惊人？这一击，落了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灵道早料到会有变故，可当真看见一条山峦似的蜈蚣钻出地面，还是脑子一空。
这就是普度慈航的本相？就咱俩通幽法师，真能斗得过它？
巨蜈一击扑空，仰天嘶吼，声浪震得瓦片簌簌抖落。它身下翻涌的虫潮如活水奔流，密密麻麻的小虫爬行如蛆，眨眼便涌向城内。
“放箭！火油！滚石！管他娘什么，能砸能烧能扎的，全给我砸下去！”
城墙上的将官嗓子都劈了，命令嘶哑。可哪还有多少人听得进去？
短短几息，城根底下已成黑海……节肢扭曲、甲壳泛青、口器开合如锯齿的硬壳虫，正齐刷刷挥舞着前肢往前拱。玄真道布下的城防大阵，早被啃得连渣都不剩。官兵手抖脚软，连弓都拉不满了。
林海心头一沉，可下一瞬眼神一厉，周身白光倏然染上赤红，剑气如沸，竟不朝那半截还埋在地里的蜈蚣去，反一头扎进虫潮最厚处！
王灵道口中急诵咒文，袖中再飞出数道深紫色符纸……这次不是杀招，而是横在虫潮奔袭幽州城腹地的前方，硬生生撑起一道紫光屏障。
屏障刚成，虫潮撞上去，果然一顿。王灵道抽出桃木剑，一把黄符撒向城下，脚踏禹步纵身跃下，几乎与林海前后脚杀入虫群。
那条山岳般的蜈蚣压根没搭理这两个“莽撞人”。它晃了晃狰狞头颅，竟调转方向，直扑那道紫光屏障！
王灵道脸色一变，冲林海吼：“拦不住它，幽州就没了！”
林海牙关一咬……废话！谁不知道？可这玩意儿壮得像列动车撞墙，你让我拿头撞？
千钧一发，王灵道额角青筋暴起，低吼一声：“林海，送我过去！”
林海一怔，心说这家伙莫非藏着压箱底的杀招？当下红白剑光绞作一股，沉寂一瞬，陡然爆开……剑气如天河倾泻，碾着黑潮向前狂冲！
可人力终有尽时，何况四面八方全是不要命往上扑的妖虫？
剑光冲出几十丈，威势未衰，速度却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虫子前仆后继，层层叠叠，硬是用身子堆出了墙。
眼看那巨蜈就要撞上屏障，林海眉心朱砂痕猛地灼烫！一道金甲神影轰然闪出，手持关刀，挟着王灵道腾空再起，在虫海里劈开一条血路，硬生生提速突进！
“去！”
金甲神人无声甩臂，王灵道如离弦之箭，抢在巨蜈撞上屏障前射向它头颅！
人尚在半空，四面八方的虫子已疯了一样扑来。王灵道木剑翻飞，最后一把紫符尽数燃尽，落地刹那……
那对巨钳，已从他两肋穿入！
没有惊天动地的反杀，没有符光炸裂的逆转。王灵道双脚刚沾地，整个人就被高高挑起，悬在半空，像一根串在钳尖上的竹签。
一缕血线顺着蜈蚣甲壳滑下，底下虫群立刻哄抢撕咬。
林海卡在虫潮最前端，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这哥们儿……是专程送人头来的？
他只愣了一瞬，四周虫潮已如决堤黑水，兜头盖脸扑来。剑气裹身，一时不破，可架不住这群疯虫前赴后继、不死不休……眨眼间，人影便被彻底吞没。
王灵道被那颗巨齿生生咬断腰身，整个人几乎裂作两截。血混着碎脏从嘴里涌出来，下半身早没了知觉，腰眼处的伤口像烧红的刀子在剜，疼得他五官扭曲，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可那双眼睛，死死钉在普度慈航的虫瞳上，一眨不眨。
“……仙人扶起……玉女随行……太上道君，急急如律令！”
他最后拼尽一口气，双手猛地合印，嘴角淌着血沫，却咧开一丝狠笑。
修行人炼气成相，法相即战力之本。说白了，体内那口真气、那尊法相，就是一座活的丹炉，一炸，便是连魂带根全烧干净！
他就是要亲手引燃自己！
普度慈航那双冷硬虫眼里头一回掠过惊惶，竟不假思索地昂首张口，想把这将死的道士甩出去……可它快，王灵道更决绝。刚松开钳住他的须肢，人还没飞出几丈，一团刺目白光就炸开了。
那妖躯太大，躲不开，只来得及侧身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