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位通幽境的大修士都盯上了这小玩意儿，林海顺势一探：
“大师神仙人物，竟也瞧得上这小物件？要是真喜欢，您拿去便是，不值当什么。”
渡真眼神一亮，可到底修行多年，目光在林海脸上停了停，又落回玉上，来回几趟，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贫僧也不瞒你……索性把这玉的来路，跟你说明白。”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抛，玉观音直直朝林海飞来。
林海本能伸手去接，可指尖刚触到玉身，全身筋肉猛地一抽，像被千刀万剐似的剧痛炸开，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渡真早留意着他脸色，等他缓过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天地灵机所钟之处，日久年深，万物皆可化为天材地宝。你这块玉，是伴矿而生的地宝，叫‘玉髓’……它藏在一缕先天灵机，能活死人、续断骨，更能重塑经络、再造根基！”
“凡人得之，洗髓伐毛，一步登天；修行者持之，凝炼道行，破境如饮水！”
林海脑子嗡的一声，手一松，玉观音“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渡真皱眉摇头：“施主，再怎么疼，也不能这么糟蹋宝贝！玉髓一旦崩裂，灵机散逸，效用十不存一！”
可林海压根没听见后半句……他满脑子只剩一句话：
我林家库房里，这样的玉髓，堆了七八大箱；群玉山底下埋着的矿脉，还连影儿都没见着呢！
当年林家老祖在群玉山撞上一条顶级玉矿，偷偷采挖发了家。穷怕了的老头子临终留话：对外只说矿已挖空，实则封了洞口，把最肥的脉线全捂在了底下。
原来我从来不是靠运气翻身……是祖坟冒青烟，直接坐在这座金山顶上！
以前还眼红别人有系统，现在想想，人家系统还得打怪做任务，我？躺平就能吸灵机、换根骨、养宗门……这才是真·天命所归！
正心潮翻涌，他眼角余光扫见渡真神色微滞，忽又想起那天夜里的无头怪物……还有那一尊金光赫赫的罗汉法相。
那法相看着威严浩荡，细看却古怪得很：上半身金芒万丈，凛然不可侵；下半身却像浸过墨水、泡烂的旧画，边缘扭曲蠕动，透着一股子阴邪气。
林海心头一动，立刻正色道：
“长老若有难处，不妨直说。林某虽没多大本事，但向来见不得人难，能搭把手的，绝不含糊。”
向来在他面前晃晃悠悠、活脱脱一个酒肉和尚模样的渡真，此刻苦笑一声，坦然道：
“你这双眼睛，真毒。没错……三十年前，老衲与一尊妖邪斗法失手，法相被其秽气蚀入根本。这些年修为不进反退，再拖下去，怕是连转世投胎的力气都要耗尽了。这玉髓能再生造化……我不求借它突破，只盼截取一丝灵机，涤净法相里的污浊，让我这副罗汉身，重新立得住。”
渡真坦言至此，已是十足诚意。可林海心里门儿清：这消息太沉，不能押在一个刚见两面的人身上。矿脉的事，他连梦里都不会提。
“大师言重了！”林海摆摆手，语气轻快，“论起辈分，咱们本是一家，我那几个师叔伯，可都是您当年点化的。按理，我还得喊您一声师祖呢！能帮上忙，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嘴上说得热络，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点玉髓，对林家而言，就跟从粮仓里舀出一勺米似的，连零头都算不上。
渡真修为高、人脉广、底子厚，拿一块边角料换他一份人情，稳赚不赔。
渡真合十低诵：“阿弥陀佛……老衲谢过施主。”顿了顿，难得带了点温度，“世俗中收的那些俗家弟子，贫僧向来不认。这一回……倒是可以破个例。”
多年顽疾一朝得解，渡真心头豁然一松，连带着对林海的印象也骤然拔高……这少年不单机敏果决，在罗汉殿里那场险局中更是沉得住气、扛得起事，早就在他心里埋下了收徒的念头。
林海自己也正有此意。梁大人先前提过，镇抚司那位头号高手尚云佛，顶多是先天境，虽有几分本事，但终究还在凡人范畴里打转。就像之前那只缠人的无头妖鬼，尚云佛来了，最多逼退，想彻底铲除？难如登天。
可渡真不同。货真价实的通幽境修士，整个幽州城都排得上号的人物。拜他为师，才是正经路子。唯有一桩事，林海憋在心里没敢立刻应下……
“大师，我要是拜您为师……得剃度出家不？”
修行是他盼了太久的事，可真让他当和尚？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活人，天天对着佛祖念经吃素、见谁都喊“阿弥陀佛”，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渡真九十多岁的人精，哪会看不出他这点弯弯绕？笑呵呵摆摆手：“放心，尚云佛都没剃，你更不用。真让你削了头发、断了香火，回头你爹拎着棍子杀上山来，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拦不住。”
林海向来干脆，心结一解，立马就要翻身下床磕头。可身子刚一动，剧痛像刀子似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抽搐，他牙关一咬，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直跳。
渡真站在旁边，手指轻轻一抬，再没多余动作，只静静看着。
古来收徒，哪有轻易点头的？渡真年事已高，近年越发看重道统传承。林海入他眼，一是资质不俗，二是胆识难得，三还欠着他一份人情……若非林海大方让出玉髓观音，他也不能这么快稳住伤势。可人情归人情，拜师不是儿戏，后面还得看。
要是林海今天借着伤重推脱明日，渡真绝不会当场翻脸，也不会收回话，只是往后教东西，自然要留三分。
林海喘了几口气，忽然低吼一声，硬是撑着膝盖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师傅在上……受弟子……一拜！”
“善哉，善哉！”
渡真眼底笑意更深了。能从罗汉像里参出龙虎合击桩，面对妖鬼不眨眼，如今疼得脸都扭曲了，礼数却一丝不落……这份心性，比根骨更难得。
当然，要是能忍住不哭，那就更像样了。
没错，林海哭了。眼泪哗哗往下淌，鼻涕都快糊到下巴上。但这真不是怂，纯粹是疼出来的生理反应，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礼成那一瞬，林海脑子已经开始发飘，身上那股怪痒又窜了出来，比之前更烈，像有无数蚂蚁在血管里爬。他刚张嘴想问“师傅，我这是怎么了”，话音未落，一股滚烫热流猛地涌遍全身……仿佛整个人泡进了温水里，舒服得想叹气。
下一秒，他浑身毛孔齐齐炸开，“噗”地一声，喷出大片血雾！
……什么情况？！
前一秒还是人，后一秒直接成了血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