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大哥王建军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往外冒着寒气。
“氰化钾,藏在假牙里的。”
王建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帮人是死士。”王建军在那头咬着牙,话音压得极低,“线索断了。他们比我们想的更狠,也更急。建国,你那边千万小心,我怀疑他们已经摸到你周围了。”
“知道了。”
王建国撂下电话,屋子里一片死寂。
死士。
这两个字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这意味着敌人是一群不死不休的疯狗,为了目的,随时能牺牲自己,也能毫不犹豫地牺牲别人。
他正飞速盘算着风险,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急促砸门声,还夹着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喊叫。
“建国哥!建国哥你快开门啊!”
是何雨水的声音。
王建国一把拉开门,一股寒风卷着雪粒子灌了进来。何雨水手里死死攥着半个窝窝头,小脸煞白,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建国哥,我哥在胡同口被人套了麻袋,打得起不来了……”
王建国心里猛地一沉。
傻柱在厂里横惯了,仗着一身蛮力,寻常小混混根本占不到便宜。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别慌,在哪儿?”他声音很稳,反手把门带上,将风雪隔绝在外。
“就在巷子口那个老槐树底下!那帮人打完就跑了,我哥现在还躺地上哼哼呢!”
王建国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到胡同口,借着昏暗的路灯光,一眼就瞅见傻柱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脸上又是土又是血,嘴角裂开一道大口子,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孙子!有种别跑!套你爷爷麻袋算什么本事!”傻柱一边抽着冷气,一边还在那儿骂骂咧咧。
王建国走上前,低头看着他:“柱子哥,这是唱的哪出?跟人比划功夫呢?”
傻柱听出是王建国的声音,脸上闪过一丝狼狈,挣扎着想爬起来:“嗨,建国啊。别提了,阴沟里翻了船。不知道哪儿冒出来几个生瓜蛋子,上来就给老子脑袋上来一下!”
何雨水赶紧上去扶他。
“看清人了吗?”王建国没去扶,而是蹲下身,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地上的脚印。雪地上有几个凌乱的印子,鞋底的纹路很深,不是普通布鞋的千层底,倒像是厂里发的劳保胶鞋。
“看个屁!天黑得跟锅底似的,麻袋一兜,我光顾着护头了。”傻柱啐出一口血沫子,“不过这帮孙子也邪门,一边揍我,一边还他妈问些不着四六的话!”
王建国心里一动:“问了什么?”
“问什么‘羊皮纸’在哪,还说什么‘轧钢厂姓王的’赶紧交出来!”傻柱疼得直咧嘴,“老子姓何!叫何雨柱!轧钢厂姓王的多了去了,我上哪儿给他们找去!这不纯粹有病吗!”
听到这话,王建国心里彻底亮堂了。
果然!
大哥的警告还在耳边,这帮死士的行动快得惊人,已经摸到南锣鼓巷来踩点了!
只是他们认错了人,或者想随便抓个同院的探探口风,结果把四合院里出了名的“战神”给结结实实地收拾了一顿。
傻柱这回,是替他挡了一场结结实实的灾。
“可能是一帮抢劫的,看你穿得好。”王建国面不改色地站起来,伸手搭了把力,把傻柱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吧,先回院里,这大冷天的,别再冻出毛病来。”
刚进中院,就迎面撞上端着个大茶缸子溜达的易中海。
他一瞅见傻柱这副尊容,手里的茶缸子一晃,热水都洒出来了。
“柱子!你这是怎么了?谁干的!”易中海赶紧几步跑过来。
“一大爷,别提了,碰上几个不开眼的。”傻柱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贾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贾张氏披着件破棉袄探出半个身子。她一看见傻柱那张挂彩的脸,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院的何大厨吗?平时在院里横着走,今儿个怎么让人打成猪头了?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秦淮茹从她身后探出头,看着傻柱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贾张氏,你少在这儿放屁!”傻柱眼睛一瞪,扯到了嘴角的伤,疼得“嘶”了一声。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易中海立刻板起脸,端出了一大爷的架子,“柱子都这样了,你还添乱!赶紧的,先把人扶回屋里上点药!”
王建国适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一大爷说得对,柱子哥这伤得赶紧处理。我先回去了,屋里还烧着水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东厢房,把一院子的鸡毛蒜皮都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一早。
王建国推着自行车出门,刚到中院,就迎面撞上了顶着个乌眼青的傻柱。
“哟,柱子哥,新造型啊?准备去厂里给大伙儿表演个绝活儿?”王建国调侃道。
傻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去你的!老子这是工伤!今天请假歇一天!”
正说着,三大爷阎埠贵推着他那辆吱嘎作响的二手自行车,从前院慢吞吞地蹭了过来,车把上挂着个空荡荡的网兜。
“三大爷,起这么早,昨晚鱼口不错?”王建国笑着迎上去,在他冻得通红的鼻尖上扫了一眼。
阎埠贵干笑两声,眼神躲躲闪闪:“咳咳,别提了,天太冷,鱼都沉底了。一条没钓着,白挨了一宿冻。”
“是吗?”王建国忽然压低声音,往前凑了一步。
“那算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记重锤砸在阎埠贵心上。他站在原地,清晨的寒风一吹,后背的棉衣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王建国不再看他,长腿一跨,骑上二八大杠,在一片寂静中,风驰电掣地冲出了四合院。
到了轧钢厂,王建国刚把车锁好,广播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传出厂长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厂区。
“全体职工请注意!全体职工请注意!现在播送一条重要通报!”
厂区里瞬间安静下来,接着又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厂技术科工程师王建国同志,在保卫国家财产、协助公安机关破获重大敌特案件中,表现突出!经上级领导特批,市局送来嘉奖令……”
“啥玩意儿?王工?抓特务?”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
“平时看他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这么大本事!”
各个车间的工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儿,伸着脖子议论纷纷,声音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钳工车间,易中海正拿着扳手紧螺丝,听到广播,手里的动作就那么僵住了,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锻工车间,刘海中抡着大锤的手停在半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王建国对周围投来的一切视线恍若未闻,没有半分表情,一步步不紧不慢地走向技术科办公楼。
这道嘉奖令,是荣誉,更是护身符。
但它同样也是一道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