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下班回到四合院,天已经擦黑。
刚到大门口,他习惯性地往门房瞥了眼,却没看到三大爷阎埠贵那张精于算计的脸。反倒是他家大儿子阎解成,正蹲在台阶上磕瓜子。
“解成,你爹呢?今儿个怎么没在这儿守着?”王建国推着自行车,随口问了句。
“别提了!”阎解成把瓜子皮一吐,“我爹昨儿个听您说他钓不着鱼,受了刺激,今儿下午没课,借了根破鱼竿非要去什刹海给您开开荤,这会儿估计还在水边上喂蚊子呢!”
王建国乐了,这阎老抠还真沉不住气。
推车进了垂花门,来到中院。
刚走到自家东厢房门口,王建国的脚步猛地一顿。
屋檐下的阴影里,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撅着屁股,耳朵死死贴在他家门板上,聚精会神地偷听着什么。
不是二大爷刘海中还能是谁。
“二大爷,天都黑了,您这是帮我听听屋里有没有耗子打洞呢?”王建国把自行车车梯子“哐”地一声支好,声音不大,却吓得那胖身影一哆嗦。
刘海中猛地直起腰,一张肥脸憋得通红,眼神躲闪:“谁……谁偷听了!我这是看你屋门好像没锁好,帮你检查检查!这院里的安全问题,我身为二大爷,不得上点心吗?”
“那可真是辛苦您了。”王建国掏出钥匙,直接插进锁孔里“咔哒”一拧,“门我锁得严实着呢,不劳您费心。天冷,赶紧回屋抱着您的官威取暖去吧,可别冻着了。”
刘海中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正想摆出二大爷的谱儿训斥两句,找回点面子。
“让让!都让让哎!”
一阵急促又响亮的自行车铃声从身后传来。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灰色列宁装的中年女人推着车,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中院,腋下还夹着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院里听到动静的几户人家都探出了头。
刘海中一看来人,两眼顿时亮得像俩二百瓦的大灯泡。
街道办的刘主任!这可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做梦都想在街道办混个职务,这简直是老天爷递到嘴边的肉!
他立马换上一副谄媚到骨子里的笑容,哈着腰就小跑着迎了上去:“哎哟!刘主任!您瞧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是院里的二大爷刘海中,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然而,刘主任像是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脚下不停,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她的目光在院里一扫,径直锁定在了王建国身上。
“建国!”
刘主任的大嗓门一亮,脸上的笑容跟盛开的向阳花似的,那叫一个灿烂。
刘海中弯着腰伸着手的姿势,就这么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比生吞了一整只绿头苍蝇还难看。院里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有人“噗嗤”一声没憋住,赶紧又缩回头去。
“刘姨?”王建国赶紧迎上去,装作一脸惊讶,“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不是我托您的事儿,有眉目了?”
“哎哟,你这孩子,对象的事姨给你记在心里呢!”刘主任爽朗地大笑,上来一把就拉住了王建国的胳膊,亲热得不得了,“今天这事,可比给你介绍对象重要一百倍!走走走,先进屋说!”
说着,刘主任拉着王建国就进了东厢房,留下院子里一帮邻居大眼瞪小眼,还有那个在寒风中石化的二大爷。
进了屋,王建国给刘主任拉了把椅子,又麻利地倒了杯滚烫的热水。
“刘姨,您喝水。到底什么天大的事儿,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刘主任没坐,而是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几分神圣的表情,将腋下那个红绸包裹轻轻放在了八仙桌上。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神色变得极为庄重。
“建国,你这次,为国家立了大功!”刘主任的声音都在发颤,她一层层解开红绸布,露出了里面的一个画轴。
“你交上去的那个军火库地图,上面极其重视!大领导亲自看了你的档案,知道你们家三代贫农,你父亲是老党员,你跟你哥哥又都是为国家效力的好同志。大领导龙颜大悦,当场就给你提了这幅字!”
话音落下,刘主任双手捏住画轴两端,当着王建国的面,缓缓展开。
“爱国为公”!
四个大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一股磅礴之气扑面而来!
王建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稳了!
这哪里是什么字,这分明就是一道护身符!一道大领导亲赐的免死金牌!
有这东西往屋里一挂,别说院里这帮禽兽,就是将来风再大浪再高,谁想动他王建国,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这四个字的分量!
“刘姨,太感谢您跑这一趟了!”王建国脸上适时地露出激动和震撼,“这……这太贵重了,我王建国何德何能……”
“你当得起!”刘主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局长说了,这趟本该他亲自来,实在是抽不开身!你哥那边,市局也已经发了个人一等功的嘉奖令,全系统通报表扬!你们老王家,这是真出了两条龙啊!”
王建国赶忙说:“刘姨,天都黑了,您别走了,我给您炒两个菜,咱喝两口。”
“不了不了,我得赶紧回去跟局里汇报。”刘主任摆摆手,又笑了起来,“这天大的喜事,你赶紧给你爹妈去个电话,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王建国点点头:“成,我爹娘他们过年就过来,到时候我给他们一个大惊喜。下次您来,可一定得尝尝我的手艺。”
刘主任笑着应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风风火火地推门走了。
送走刘主任,王建国“啪嗒”一声关上房门,将院里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他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久久地端详着这幅字。
这宝贝,可不能就这么卷着。
必须得找最好的木料,做个最气派的框子,就挂在这屋里最显眼的中堂位置!
正琢磨着上哪儿淘换点好木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犹豫。
王建国走过去,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何雨水。
她眼睛通红,明显是刚哭过,手里还攥着半个黑乎乎的窝窝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建国哥……我哥他……他刚才在院子外头,被人给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