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
工会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的动静传不出去。
调解记录本摊开在桌上,老黄的钢笔一笔一划地写。娄晓娥和她母亲坐在左边,对面是被临时叫过来的许大茂。
他脸色发青,屁股在椅子上坐不住。
“这都是娄晓娥乱说的!”许大茂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什么时候卖她嫁妆了?”
老黄没抬头,钢笔没停。
“许大茂,坐下。”
三个字。
许大茂的膝盖软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娄晓娥的母亲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两只金镯子,一支翡翠簪子,还有一张折了好几道的收据。
收据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金额写得清楚。
“这是许大茂倒卖金壳女表的收据。”娄晓娥母亲的手按在纸上,“琉璃厂那边的掌柜认得他。”
老黄拿过收据看了一遍,放到调解记录本旁边。
“陪嫁清单里有这些东西。你说没卖,那它们是怎么从家里消失的?”
许大茂的喉结上下动了好几次。
“我……我是借用一下,用完了就还……”
“还?”娄晓娥的母亲把手从桌上收回来,“三个月了。一样都没还。我女儿手腕上的淤青到现在还没褪干净。”
老黄的笔停了。他把钢笔帽盖上,放到本子上面。
“家暴这个事,调查过了。邻里能作证。变卖妻子婚前财产,违法。按婚姻法,够离婚条件。”
“我没打她!”
许大茂的嗓门拔高了。
但坐在对面的娄晓娥没有缩。她今天的脊背是挺直的——这个姿态,是王建国前天晚上专门跟她说的:不管他怎么叫,你别躲,一躲气势就没了。
老黄合上调解本。
“两个选择。”
许大茂的手在膝盖上攥着裤腿。
“第一,配合调解,同意离婚,婚前财产按清单全部返还。第二,不同意。娄晓娥直接向街道办和厂里报备,走正式处理程序。到时候不只是离婚的问题。”
调解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许大茂没吭声。他知道第二条路的意思。放映员这个位置,厂里多少人等着顶上来。背一个家暴、盗卖妻子财产的通报,别说位置,人都抬不起头。
老黄也不催。
最后是娄晓娥的母亲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重新包好。
“限你三天。想清楚了来找老黄同志。”
母女俩走了。
许大茂一个人坐在调解室的椅子上,半天没起来。
消息是下午传开的。
材料室的老王嘴最快。从厂里到巷口,只用了一个下午的工夫,整条胡同都知道了——许大茂在工会调解室被按住了,娄晓娥要跟他离婚。
王建国在技术科的办公桌前听到隔壁几个人议论这事,手里的图纸翻都没翻。
系统提示音响了。
【事件进展:工会调解完成。娄晓娥婚前财产返还确认,离婚流程启动。+200欢乐值。】
他用铅笔在图纸边角写了两个字:照常。
一切都按他的节奏在走。
周三晚上,王建国敲开了傻柱的门。
“柱子哥,周五娄晓娥可能会在院子里跟许大茂摊牌。”
傻柱正在灶上热菜。听见这话,锅铲都没放。
“那我得在。”
“在就行,不用多说话。他要是动手,你挡一下就够了。”
傻柱拿锅铲指了指王建国。
“你小子,肚子里的弯弯绕比我炒菜的花样还多。”
王建国没接这话。
“柱子哥,她一个人扛不住。”
傻柱的锅铲落回锅里,闷声答了一句:“知道了。”
周五傍晚。
事情比王建国预想的还要猛。
娄晓娥没等满三天。她提前动手了。
离婚协议书当众摔在地上,嫁妆清单一笔一笔念出来,许大茂想上前被傻柱一胳膊挡回去。一大爷二大爷先后出面表态,贾张氏拎着洗脚盆站在原地,愣是没敢开口。
许大茂被逼到墙角,急了,甩出一句“资本家的臭小姐”。
那是他最蠢的一步棋。
王建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只说了两层意思——第一,政策变了,成分论那套过时了;第二,偷卖财产加家暴,要是上了工会大会,放映员这份工干不干得下去,自己掂量。
话没说完,老黄从院门口冒了出来。
“许大茂,这事我得正式通知厂里。下周一工会大会上得说清楚。”
至此,许大茂彻底完了。
整个过程,王建国只出手一次。剩下的仗,是娄晓娥自己打的。
这才是最干净的局。帮人帮到底,但刀得让当事人自己握着。
院子安静下来的时候,王建国已经回了屋。
系统提示音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特殊事件触发:娄晓娥反击成功。+800欢乐值。】
【连锁事件激活:许大茂社会性死亡。+1500欢乐值。】
【全院震动。+600欢乐值。】
【傻柱英雄救美。+300欢乐值。】
【特殊成就解锁:正义的搅屎棍——有效推动弱者反击的同时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5000欢乐值。】
【当前欢乐值:7200。】
王建国翻开笔记本,在之前写好的那行字下面加了一个词:
【周五:许大茂社会性死亡。——完成。】
外面传来自行车推出院子的动静。链条刮着挡泥板,响得刺耳。
许大茂跑了。
王建国没往窗户那边看。他从抽屉底下翻出一本琉璃厂的古玩交易册。
韩春明搞来的。
册子里用铅笔圈了一个名字——蔡全无。
名字下面标着四个词:贪心。无底线。急功近利。对高价藏品执念深。
这样的人,最容易栽。
王建国翻到夹着剪报的那一页。韩春明昨天送来的消息:蔡全无最近在琉璃厂大肆收购来路不明的老物件,出手阔绰。许大茂卖掉的那块金壳女表,接手的就是蔡全无。
但更要紧的是另一条。
蔡全无盯上了娄晓娥嫁妆里的那支翡翠簪子。
清末的老东西,成色极好。娄晓娥她妈当年陪嫁的时候找人估过价,顶半间铺面。
等离婚手续办完,嫁妆归属彻底落定,蔡全无一定会找上门来。
王建国在册子空白处落了一行字:
【鱼饵就位。等它咬钩。】
他合上册子,压到抽屉最底下,上头盖了两本技术手册。
后院传来聋老太太敲拐杖的声音。
一下。一下。
节奏很慢。
门外忽然响了两下敲门声。
“建国,在吗?”
是傻柱。
王建国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盖住了蔡全无那三个字。
“进来。”
门推开了。傻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热气还冒着。
“刚才的事……”傻柱把碗往桌上一搁,“娄晓娥说要请咱们吃饭。我寻思用不着那么麻烦,先给你下了碗面。”
王建国看了一眼面。葱花、酱油、猪油,傻柱的手艺。
“柱子哥,后面的事比今天的还复杂。”
傻柱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你又要整谁?”
王建国拿起筷子。
“不是整谁。是有人要自己撞上来。”
傻柱盯着他看了两秒,啧了一声。
“你小子说话跟唱戏一样,永远只唱半句。”
王建国低头吃面,没再接话。
筷子挑起面条的时候,抽屉里那本交易册的边角露出来一小截。
蔡全无三个字被技术手册压得死死的。
但压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