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消停了整整两天。
周六周日没怎么在院子里露面,偶尔从后院出来上趟厕所,脚步快得跟赶火车似的,头压得低低的,跟谁都不搭话。
以前他可不这样。以前许大茂在院子里走一圈,嘴就没合上过——这家长那家短,东家锅底西家灶台,全靠他这张嘴搅和。
现在整条巷子都知道了。放映员许大茂偷卖媳妇嫁妆、打老婆,被工会按在调解室里差点没起来。
周一中午,食堂。
傻柱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朝王建国使了个眼色。
王建国端着饭盒走到角落的位置,傻柱拎着条毛巾跟了过来。
“王哥,许大茂今天上午找一大爷去了。”
“哪儿见的?”
“后勤那边的走廊。我去领面粉的时候撞见的,两人靠着墙根说话,看见我就散了。”
傻柱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压着声音:“许大茂那孙子找一大爷能有什么好事?”
王建国用筷子扒拉了两口饭,没急着接话。
许大茂找易中海。
这步棋不意外。
许大茂在院子里能指望的人不多。贾家跟他素来不对付,阎埠贵是墙头草不会沾这种事,刘海中巴不得看热闹。
算来算去,只有易中海有这个分量,也有这个动机。
动机很简单——易中海是一大爷,院里出了离婚的事,传出去面子上不好看。他一向把自己当这个院子的主心骨,院里闹出丑闻,等于打他的脸。
再者,许大茂虽然人品烂,但还有利用价值。放映员手里捏着电影票,逢年过节能往一大爷手里塞几张,平时也算是易中海在院里的一条消息线。
这条线断了,易中海不舍得。
“柱子哥,你就当没看见。”
傻柱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都没有。你该干嘛干嘛,别掺和这事。”
傻柱哼了一声,拎着毛巾回后厨去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王哥,晚上给你炖个排骨?”
“行。”
——
果然没让王建国等太久。
周一晚上,王建国在屋里翻技术手册,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不是敲他的门。
是对面——娄晓娥的屋。
王建国没动。耳朵竖着。
“晓娥,在家呢?”
易中海的声音。客客气气的,带着点长辈的口吻。
门开了。
“一大爷。”
“吃了没?我跟你婶子刚炒了盘花生米,你尝尝。”
一阵窸窣。递东西的动静。
“不用了,一大爷,我——”
“拿着拿着,别跟大爷客气。”易中海的声音往里走了走,“晓娥啊,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
停了几秒。
“大茂那个事儿,大爷都听说了。”
娄晓娥没吭声。
“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易中海的语速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大茂这人确实有毛病,但日子是两个人过的,哪有锅碗瓢盆不磕碰的?你说是不是?”
王建国把手册翻了一页。
来了。
“一大爷,工会那边已经在走了。”娄晓娥的声音比前几天稳多了。
“我知道我知道。”易中海赶紧接上,“但工会那是走程序,走程序归走程序,咱自家人商量商量,兴许还有回旋的余地。你想想,这一旦真离了——”
他顿了一下。
“晓娥,不是大爷说你。咱这年头,一个女的离了婚,往后的日子不好过。街坊邻居嘴上不说,背后怎么议论?你还年轻,名声这个东西,毁了就收不回来了。”
王建国的手指头在手册页面上停住了。
名声。
易中海用的是这个词。
不是说“许大茂打你不对”,不是说“你受委屈了”,而是“离婚对你名声不好”。
三句话就把施害者和受害者的位置挪了。
好手段。
“一大爷,那我不离,以后还挨打怎么办?”娄晓娥的声音沉下来了。
“大爷去跟大茂谈。”易中海的语气越来越诚恳,“大爷保证,以后他不敢了。这不是还有大爷盯着嘛。再说了,真闹到厂里,你的面子也——”
“一大爷。”
娄晓娥打断了他。
王建国把手册合上了。
“嫁妆的事,一大爷知道吗?”
“嫁妆……”
“我娘家陪的金镯子、翡翠簪子、金壳女表,许大茂全拿去卖了。一大爷觉得,这也是锅碗瓢盆磕碰?”
易中海没有立刻说话。
王建国在心里给娄晓娥加了一分。
这话问得好。把嫁妆的事摆出来,易中海就没法用“家务事”三个字糊弄过去了。偷卖妻子婚前财产,那是违法。
“这个……”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大爷回头跟大茂说,让他把东西还你。你看——”
“卖都卖了,怎么还?”
易中海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换了个方向。
“晓娥,大爷是为你好。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一个人带着离婚的名头,以后在院子里——”
“一大爷,我想好了。”
四个字,干干脆脆。
易中海的声音堵了一下。
然后是椅子腿蹭地面的声响。他站起来了。
“行吧。大爷把话搁这儿,你再想想。别一时冲动,后悔都来不及。”
脚步声往外走。
门关上了。
王建国重新翻开手册,从头到尾没有出门。
这一局,娄晓娥自己扛住了。
但易中海不会就此收手。
劝和不成,下一步就是施压。
他在院子里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威望,不可能让一个离婚案坏了他“大家长”的人设。院子里出了离婚的事,等于告诉所有人——一大爷的话不管用了。
这是易中海最不能接受的。
娄晓娥的软肋是什么?
她娘。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经不住人说道。
——
周二中午,韩春明在食堂门口截住王建国。
“哥,今天上午,一大爷去了趟娄家。”
王建国停下脚步。
“娄家?崇文门那边?”
“对。”韩春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一个发小住那片儿,说看见一大爷提着两包点心进的娄家胡同。”
两包点心。
易中海这个人,从来不空手上门。点心是敲门砖,话才是刀子。
“春明,你今天下午去趟崇文门。”
“干嘛?”
“看看一大爷跟娄晓娥她娘说了什么。”
“怎么看?”
“娄晓娥她娘隔壁住的是谁?”
韩春明眨了眨眼,一拍大腿:“我打听打听!”
“快去快回。”
韩春明转身跑了。
晚上回到院子,王建国刚进院门,就看见中院水槽边站着两个人。
娄晓娥,和一大妈。
一大妈手里拿着一把芹菜,笑呵呵的。
“……晓娥,你也别多想。你易大爷今天去了趟你娘家,你娘的意思呢,也是觉得大茂要是能改——”
娄晓娥在洗碗,手泡在凉水里,没有接话。
一大妈又往前凑了凑:“你看你,才多大年纪。这事儿过去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你娘都点头了,你还犟什么?”
王建国从旁边经过,跟一大妈打了个招呼。
“大妈好。”
一大妈回了一句,转头继续唠叨。
王建国进了自己屋,门虚掩着。
一大妈的话还在往里飘。
“你娘都点头了。”
这句话的分量,比易中海亲自来劝重十倍。
如果是真的——娄晓娥她娘松口了,那易中海这趟崇文门没白跑。
如果是假的——一大妈在诈她。
不管真假,这一招都够狠。
门口响了两声敲门声。
傻柱。端着一碗排骨汤。
“王哥,说好的排骨。”
王建国接过碗,筷子没动,嗓子压低了半格。
“柱子哥,明天中午你帮我带个话给娄晓娥。”
“什么话?”
“就说——工会老黄那边的材料,让她抓紧整理好,别耽误周五的期限。”
傻柱愣了愣:“就这个?”
“就这个。”
这句话不是给娄晓娥的。
是给一大妈听的。
让院子里所有人知道——工会的程序还在走,谁劝都没用。
傻柱拎着空碗走了。
王建国喝了一口排骨汤,坐回桌前。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沉稳的,皮鞋后跟磕地面的节奏。
易中海从外面回来了。
紧跟着,许大茂的声音从后院方向传过来,压得很低。
两个人的声音交替出现。
王建国侧了侧头。
听不清内容。但有一个词,从墙那边漏过来半截。
“……娄家老太太……明天再去一趟……”
王建国把碗搁下
易中海明天还要去娄家。——拦不拦?
韩春明那边的消息还没回来。
娄晓娥她娘到底说了什么,是真松口还是被诈,明天才能见分晓。
窗外,易中海和许大茂的说话声断了。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往各自屋里走。
王建国把笔记本合上,压到枕头底下。
明天,韩春明的消息一到,这盘棋该怎么走,就清楚了。
ps:【我把之前的的68章改了,想了想先把那个娄晓娥的事解决了,再说后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