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的日子到了,整片稻田,穗头沉甸甸地垂着,茎秆老熟泛黄,但仍旧直挺挺地立着。微风拂过,淡淡的蒸青清气漫开,不张扬、不浮散,正是灵气完全内敛、最适合开镰的熟度。
系统灵植状态栏上齐刷刷地显示着「已成熟·可收割」。
换作从前的她,八成抄起灵镰就下田了。可如今,通读灵植采收、炮制典籍后,步烟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只会闷头下地的丁等灵农了。
晨光未明,她赤足踩上灵田,脚下灵土还带着夜间的寒凉,湿润松软,泥土里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脚底肌肤,缓缓往她经脉里钻。
她提着一柄特制灵锄,贴着稻根一寸一寸轻轻剪下去,稳稳接住穗头,再轻轻放好。一穗,两穗,一片……沉甸甸的稻穗整整齐齐码在透气灵布上,不挤着,也不闷着。
整片灵田,她细收细采,动作稳、准、轻。典籍上写的规制,头几行她还手生,剪了几行才慢慢摸到门道。一步一步在重复里纠自己的手法偏差。头一垄收得慢,第二垄顺了些,到第三垄,动作才算真正成了型。
收的过程中,光团陆续凝出来,一一收入识海。
八片「一月修为」叶子,两枚「茯苓丹」,一枚「凝气丹」,三枚「聚气丹」,一张「木刺符」。
“终于又有新符可以画了。”她低声念了一句,手里没停。
青灵稻收割完,接下来便是脱粒、筛杂、晾灵。
步烟扛着一捆捆割下的青灵稻,到赵大姐院中晒场。抬手引动一缕微弱灵力,指尖青芒一闪,施出简单的震灵术。一捆青灵稻悬在半空,灵力震荡之下,稻穗簌簌发抖。一颗颗饱满的青灵谷粒噼里啪啦从稻秆上震落,御物术一收,妥帖落进灵竹簸箕中。
稻秆则被灵力轻轻推到一旁捆好,日后可以沤肥,也能当引火灵柴。
脱完粒,簸箕里混杂不少碎稻秆、枯叶、瘪谷、尘土杂物。步烟取出竹制大筛子,又运起引风术。
丝丝清风绕着筛子盘旋转动,细碎的瘪谷、草屑、尘土,被旋风卷着飘出筛网,尽数扬到一旁。饱满圆润的青灵谷,则稳稳留在筛子之内。
筛干净的谷粒,颗颗泛着淡淡的青莹微光,是方才收割下来,还带着田间地气的新灵谷。
可这时候不能直接收进储物袋,新收割的灵谷内还裹挟着田间湿气、地浊之气,若是直接封存,久了容易闷坏灵韵,甚至滋生霉菌,灵力大打折扣。
步烟把筛好的青灵谷平铺在灵竹晒席上,铺得薄薄一层,摊得均匀。
今夜月色清辉洒落,山间夜风徐徐,天地间游离的木系灵气缓缓漫过来。她借月华灵气,配合夜风,慢慢把谷粒内部的湿浊之气逼散出去。时不时抬手用木灵力轻轻抚过谷堆,催动引风术。一丝丝浑浊的湿气从谷粒之中蒸腾升腾,消散在夜色里。谷粒表面的灵光愈发清亮,内里的灵韵被慢慢淬炼沉淀。
步烟守在晒场边,时不时翻动谷粒,保证每一粒青灵谷都能享月华、沐清风。
待到后半夜,谷粒摸上去干爽不潮,粒粒灵芒内敛沉稳,不再带着田间的潮气,晾灵才算大功告成。
这时候的青灵谷,才能收进储物袋,封存妥当。
整套流程下来,收出来的青灵谷颗颗饱满,淡青半透,质地莹润,灵气内敛醇厚。拿在手里掂一掂,沉甸甸的,比寻常灵米压手。她把稻谷分作两份。一份留作自家口粮,一份缴税。
一季的稻收完了,税粮也备齐了。明日送去灵农司,这一桩便彻底了结。
流云坊市灵农司人声鼎沸,各司其职。
她记得签约之初的硬性规矩:新人灵农首年,三亩灵田,最低保底完税三百斤灵谷。她这一季长势极佳,系统精准调水施肥、灵田地力充足、采收手法专业,总产量远高于普通新人灵田——可三亩地她只种了一亩灵稻,亩产八百六十三斤。
两成七的比例税,算下来只有两百三十三斤,不够三百斤的保底。
那就按保底缴。三百斤灵稻,一粒不少。
步烟从容上前,对着值守执事拱手报备:“步烟,南区签约灵植师,青灵稻已按期成熟收割,前来登记产量完税。”
执事早已见惯各式灵农收成,核验品相、称重记数、录入坊市灵田档册。
看着步烟送来的灵谷颗颗通透、灵气凝实,品相规整远超同批新人灵农,执事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品相优良,灵气稳固,合规达标。”
记账录档、核算税粮、封存入库。流程走完,执事抬手递给她一枚乌木完税牌,纹路清晰、印刻季度税章。
“本季完税结清。夏至后去灵农司领夏季种,顺便问清楚缴额。”
步烟微微驻足:“请教执事,我这一季已缴足三百斤保底,往后夏秋两季的灵稻,是否还要再缴?”
执事翻了一页档册,指着上面的条目给她看:“保底税按年算。头年三百斤,是你一年最低要缴的总额。你这一季缴了三百斤,年额已满。夏秋两季若还种灵稻,比例税照缴,保底不用再补。若不种灵稻,只种灵蔬灵药,折灵石抵比例税即可,保底已清,不用再缴。”
“多谢执事。”
她收好完税木牌,妥帖纳入储物袋。
走出灵农司时,天光正好。一季耕耘落定,税粮足额上缴,合规、踏实、无错无漏。
她拐上东街,往百书阁去了。
钱大哥正在柜台后头理货,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缴完了?”
“缴完了。”
“那敢情好,一身轻。”钱大哥把手里的玉简码齐,“今天来点什么?”
“木刺符的材料来一打。”步烟靠在柜台边。
钱大哥挑了挑眉:“木刺符?你之前画的都是火球符,换路子了?”
“新学的,练练。”
钱大哥没多问,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只小陶瓶,一瓶墨绿色灵墨,标签上写着“青木灵墨·一阶下品”。又摸出一只密封的兽血瓶,里头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是常见的一阶下品木属性妖兽血。再取出一叠灵符纸,搁在柜台上。
“木系灵墨比火系温和,画符的时候灵力要走得慢些,别急。妖兽血掺在墨里,能引木气,但也容易招虫,画完的符得搁在干燥处存着。”他顿了顿,“木刺符更复杂,比你那火球符难画些,头些废了正常,别心疼。”
步烟点头,把材料一样样收好,数了灵石付过去。
“成,下回再来。”钱大哥摆了摆手。
她把材料收进储物袋,拐上回南区的路。脚下的青石板被晒得温温的,东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往家走。
回到书房,在蒲团上坐定,她先闭眼调息了一小会儿,把今天跑灵农司、逛坊市那点杂事从脑子里清出去。呼吸慢慢匀了,丹田里的青木炎火种安安稳稳悬着,整个人沉下来。
然后才闭眼,先把修为词条一片片吸纳炼化,提升灵力积蓄。
再往识海深处那枚木刺符词条上轻轻一点。一道完整的符箓结构灌入识海。木刺符有九笔。前两笔是起势,从符纸底部往上挑,灵力要稳要匀,像树根从土里往上抽。中间五笔是符骨,一笔接一笔折上去,每一笔的折角都是锐角,灵力走到折角处要顿一下再转,顿的那一下就是“蓄力”。最后两笔是符胆,从符心往外斜挑出去,灵力要顺着笔尖直直地扎出去,不回收,不拖沓。
她在识海里把九笔的走向细细回想了三遍。睁开眼,铺纸,蘸墨,落笔。
第一笔从纸面左下角往上挑,灵力顺着笔尖往上顶,朱砂线在纸面上亮了一下。第二笔接上去,折角处手腕一顿,灵力在折点蓄了一下再转向。第三笔,断了。灵力在折角处没接上,朱砂线断成一截,整张符的灵路从第三笔就废了。她把纸拨到一边,重新铺一张。
第二张画到第五笔,符骨歪了。第三张画到符胆,第七笔扎出去的时候灵力收不住,符心爆了一下,朱砂溅出来几个红点……她一张一张画过去,每一张都在不同的地方断掉——有的是起势太软,有的是折角顿得太重,有的是符胆没扎透。
第八张,九笔走完了。但符纸上只浮出一层极淡的青芒,像一层将散未散的雾气,她拿手指按了按,青芒缩了一下就灭了——灵力没锁住,符胆是虚的。她停了一下,把前十二张废符挨个看了一遍。断在第三笔的是起势太急,断在第五笔的是折角没收住,断在第七笔的是符胆扎出去的时候灵力跟不上了。她把每张废符的毛病都记在脑子里,重新蘸了朱砂,落笔。
这一张走完九笔的时候,符纸上浮出一层青芒,比前面那些都亮一些,拿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弹力从纸面底下顶上来。
成了。
她捏着那张符看了看,又搁回桌上,接着铺下一张。但她手腕已经酸了,灵力也薄了,第九笔收势的时候青芒闪了一下就暗回去,废了。她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
暮色渐合,天边的晚霞如打翻的彩墨?,在云间晕染开一片绚烂。山风拂过,带来远处炊烟与灵禽的鸣叫,步烟的思绪渐渐飘开。
这季青灵稻收完了,税缴清了,新米入了仓。大半年的功夫,从三亩荒地到九亩灵田,从练气一层到四层,从一穷二白到手里有阵盘、有火种、有灵田、有蜂群。
好像,该庆祝一下。
“一个人也得吃顿好的。”她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