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驿馆。
赤壁大胜的消息传遍了江东,整座柴桑城都沉浸在欢庆之中。
可苏珩却没有参加任何庆功宴。 他换了一身便服,独自出了驿馆,向着崔琰的住处走去。
崔琰和蒋干一起来江东,蒋干在赤壁开战前就回了江北,崔琰却留了下来。 他以 名士游学 的名义,在柴桑住了下来,说是要看看江东的风土人情,实际上,是在等一个人。 他在等苏珩。
苏珩敲开崔琰的门时,崔琰正在看书。 看到苏珩,崔琰并不意外,放下书,笑道: 怀璋先生,你终于来了。
苏珩也笑了:季珪先生我可不是失言之人!
两人分宾主落座。 下人上了茶,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门见山: 季珪先生,曹操败了。
崔琰点点头:我知道。赤壁一把火,丞相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苏珩放下茶杯,看着崔琰,正色道: 季珪先生,你我之前有过约定。你说,若是曹操败了,你便为我主做事。如今,曹操赤壁大败,元气大伤,这个约定,该兑现了。
崔琰沉默了。 他端着茶杯,手指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怀璋先生,我崔琰是汉臣,也是丞相征辟的属官。我若投了皇叔,便是背主。而且…… 我的家人,都在许都。我若走了,他们怎么办?
苏珩微微一笑: 季珪先生,你是汉臣,这没错。可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这也是天下皆知的事。你为曹操做事,不是为汉臣,是为汉贼做事。我主是汉室宗亲,匡扶汉室,名正言顺。你投我主,不是背主,是弃暗投明。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你的家人,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曹操把他们送过来。
崔琰一愣:你有办法?
苏珩笑了笑: 曹操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稳定后方,只要我们操作得当,我用一计换你家人归来,并非难事。
而且 —— 苏珩看着崔琰,一字一句地道,季珪先生,你在曹操手下,做东西曹掾,选拔官员,清廉公正,名满天下。可结果呢?你得罪了多少世家大族?曹操又护了你几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崔琰的脸色微微一变。 苏珩说得没错。 他在曹操手下,以刚正不阿着称,选拔官员不避权贵,得罪了不少世家子弟。 那些人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曹操虽然信任他,但也不可能事事都护着他。 他在曹营,其实过得并不顺心。
苏珩继续道: 我家主公仁义,天下皆知。但我主阵营现在有个大问题 —— 吏治。跟着主公打天下的,多是武人,治理地方、选拔官员,缺乏真正懂行的人。
季珪先生你若来主公这里,第一,用你的名士名气,为主公招揽更多中原人才;第二,用你的能力,整顿主公未来官场的吏治腐败、浮华成风的乱象。
曹操那边,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你再怎么整顿,也动不了根基。但主公这里,是一张白纸,你可以从头做起,建立一套真正清明的吏治。这难道不比在曹操手下受气强?
崔琰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一生追求的,就是清明政治,就是选贤任能。 可在曹操手下,他处处掣肘,理想难以实现。 苏珩给他画的这个饼,正好戳中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停下脚步,看着苏珩,长叹一声: 怀璋先生,你说得对。我崔琰这辈子,就想做个好官,选一批好人。在曹操手下,我做不到。
他对着苏珩,深深一揖: 崔琰…… 愿为皇叔效犬马之劳!
苏珩连忙起身,扶住他: 季珪先生快快请起!有你相助,主公大业可成!
两人重新坐下,又商议了一些细节。 崔琰问:怀璋先生,我何时去见主公?
苏珩想了想:不急。三日后你就过江去江夏,我让兴国护送你!
崔琰点点头:好,一切听怀璋先生安排。
……
从崔琰那里出来,苏珩刚回到驿馆,就看到周瑜的人在等他。 苏先生,都督有请,在都督府设宴,为先生庆功。
苏珩心中一动。 庆功? 赤壁都打完好几天了,现在才庆功?他笑了笑:有劳都督挂心,我这就去。
……
都督府,宴席。
宴席上只有三个人 —— 周瑜、鲁肃、苏珩。 没有歌舞,没有喧闹,只有一桌酒菜,安安静静。
周瑜亲自给苏珩倒了一杯酒,笑道: 怀璋先生,赤壁一战,先生居功至伟。反间计除蔡瑁,连环计破曹军,若不是先生,这一仗,我们未必能赢。来,瑜敬先生一杯!
苏珩端起酒杯,笑道: 都督说笑了。赤壁大胜,全赖都督指挥有方,将士用命。我不过是把都督心中的计策说了出来而已,当不得
居功至伟
四个字。
两人对饮一杯。 酒过三巡,周瑜放下酒杯,忽然正色道: 怀璋先生,瑜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珩心中暗道:正题来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都督请讲。
周瑜看着苏珩,目光灼灼: 刘备兵微将寡,虽有武有关张、文有孔明、徐庶,但先生在刘备麾下,不过是个主簿,大材小用。我江东地广兵强,人才济济。若先生肯留在江东,瑜愿向主公举荐先生为军师中郎将,与我共掌兵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 若是先生愿意,这大都督的位置,就是先生的。
鲁肃在旁边帮腔: 是啊怀璋先生,公瑾是真心欣赏你。你若留在江东,你们二人同心,何愁天下不定?
苏珩端着酒杯,心中冷笑。 想留我当都督? 说实话周瑜这份注下的不可谓不重,不过孙权猜忌之心日渐加重,哪天他看我不顺眼,还不把我弄死?
但面上,苏珩不动声色,放下酒杯,对着周瑜拱手道: 都督厚爱,珩感激不尽。只是…… 珩已投皇叔,忠臣不事二主。况且,如今孙刘联盟正固,珩留在江东,也是为了协调两家关系,共抗曹操。若是珩改投江东,反而会让两家心生嫌隙,不利于联盟大局。
他又补了一句,给周瑜台阶下: 不过都督放心,只要孙刘联盟还在,珩就永远是江东的朋友。将来若是有需要珩的地方,都督尽管开口,珩绝无二话。
周瑜见苏珩拒绝得滴水不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哈哈一笑: 先生高义,瑜佩服。是瑜唐突了,先生勿怪。来,喝酒!
三人又喝了几杯,气氛还算融洽。 但苏珩知道,从这一刻起,周瑜对他的态度,已经从
变成了 。 不能为江东所用的人才,就是江东的敌人。
宴席散后,苏珩回到驿馆。 关兴迎了上来:先生,都督找您什么事?
苏珩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请我喝酒。对了,孔明兄有信来吗?
关兴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刚到的,军师让小人交给先生。
苏珩拆开信,看完之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信上只有一句话: 荆州已取三郡,军师可安心归来。
他把信烧掉,对关兴道: 安国,收拾东西,我们准备回江夏。
关兴一愣:先生,这么快?不跟周都督他们告辞吗?
苏珩愣了一下: 当然要去,江东乃是我最大的盟友,我离开之前要为大都督献上一计。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在这之前之前,还有个人,我得去见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