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佑拱手行礼,说:“亲家,-不好意思啊!家里有点事儿,我来晚了,这是礼品。“
沈天佑登记了随礼笑着进来,然后就走到了主位。
众人又给他加了个板凳,一张桌子上又多了一个人。
宋意表情不变,端坐在桌旁说道:“岳父来了就好好吃酒吧。”
席间,沈天佑感慨万千,站起举杯道:“三女婿啊,陪我喝一杯,我把女儿嫁给了你呀,还真是没看错人!当初就是看你有本事,所以你当时什么也没有,也把女儿许给你了,现在果然是没看错人!你没辜负的我期望,来,喝。”
宋意脸上带着体面的笑,举杯和他碰了一下,然后喝了。
沈天佑一口饮尽,酒入口是热辣辣的,虽然不及曾经喝的秋月白、杏花露,但是好久没喝过酒了,这一口烈酒喝下去,真是浑身痛痛快快啊!
众人平静地吃菜,宋老栓心里却不敢大意,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沈天佑,生怕闹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沈天佑吃着吃着,忽然又声音高昂地说道:“女婿啊,你现在是发达了,考上秀才了,家里又有赚钱生意,现在看你家生活也好了,我女儿也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了,我心里高兴得很,只是有一件事情不大如意,我想说一下,你之前给我找的那两间屋子,你也知道上面是茅草搭的,这夏天快来了,雨多迅多,我怕出事,想找你借点银子,看能不能把家里修缮一下,一个女婿半个儿,我也只能靠你了,你看咋样?”
宋意暗暗扶额,这沈天佑,看样子就不是为了借钱来的,这只是一个苗头,起了这个苗头以后还得了吗?
他道:“岳父,你这话说的,你我之间不要提借钱,而且你修那两间房子也不用借钱,我算好账,把你工钱结给你,你和岳母的工钱加起来有二两银子,攒攒也够修房子了。”
沈天佑说道:“那不是每个月还要还给赌场一两银子吗?我们俩真的攒不下什么钱了。”
他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自己赌的事,一点也不难以启齿了,无所谓了,反正这村子里,男女老少知道自己赌的事了。
宋意面无表情,他自顾自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咀嚼着说道:“岳父,老话说,借急不借穷,修房子的银子你慢慢攒吧,也就两个月就能攒好了,顺便养成花销量力而行的习惯,否则你下次缺钱了该怎么办呢?”
沈天佑冷睨了一眼他这个淡定的女婿,心道以后要是遇到要花银子的事情,肯定是找他女婿要了,毕竟女婿现在是他认识的最有钱的人,不找他要找谁要,但是他也知道,这话可不能说。想到这里,他也不绕弯了,于是说道:“女婿,我这也是急事儿啊,我要攒两个月,那两个月之内万一下大雨呢,你也不想我房倒屋塌,人被砸在里头吧。这也是急事吧,你就借我点银子,我以后多攒钱应急。”
宋意一边吃东西一边缓缓地道:“行,你都这样说了,我不借你成什么人了?
我可以借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次借了,大概什么时候还?这次还不了,下次就别来借。”
“……”沈天佑望着宋意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皱眉,扬声道:“女婿,你这是啥意思?我找你借二两银子而已,你要我写字据?不还清就不能借第二次?就二两银子而已,你至于吗?你为二两银子就这样吝啬吗?”
一旁的陆致远听了,心道:好啊。沈天佑做的这些事可太让我痛快了,解气呀,宋意抢走了我的榜首位置,有这样一个岳父,今天肯定能让宋意难堪,下不来台,真是解气呀。
他还觉得不够解气,又添了把柴说道:“宋意兄别这样,都是一家人。这样吧,你要是手头紧不便拿出二两银子的话,这二两银子我给你掏了,岳父家房子都快塌了。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还写什么借据,这一家人以后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宋老栓心里也是一沉,脸色瞬间黑了,他如何就瞧不出这沈天佑是存心要拿捏住自己儿子的,还有他这个拎不清的儿子同窗,这是干啥呢?自己家事凭啥插嘴呀?凭啥裹挟自己儿子呀?自己儿子可怜啊,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岳父,还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发难,这这这,宋老三恨不得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替儿子挡住这些人的心眼子,可是现在他就算站起来挡住也没用啊。
就在所有人都心情焦灼的时候,宋意忽然缓缓开口了:“致远兄所言非也,我没说不管,也没说不借,只是想培养我岳父花钱节制、安排预算的习惯,让他以后能保持好习惯罢了,如果这次给他了,他以后再花超了或者不攒钱应急,该找谁呢?难道去找你?如果后果不是你承担,那你就不要建议了。”
“……”陆致远一愣,当场就说不出话来,这啥情况?于是说道:“宋意兄所言,有些逾矩吧,教自己岳父怎么做事,这好像不是一个女婿该管的事吧,长辈有长辈的打算,我们不应该干涉长辈的决定,这不成体统。”
民间一直遵从孝道,总而言之,就是晚辈不能责怪长辈,女人不得超过男人。在所有人的共识里都是这样子的。
宋意听了这话,放下了筷子,声音也略扬了一下说道:“好吧,说到这点,我就有一点不理解了,你也是读书人,所以现在我要向你讨教,你说晚辈不应该管教长辈,可子曰,君有诤臣,不亡其国;父有诤子,不亡其家,所以我才觉得我岳父这样对金钱没有规划,我应该规劝他,鉴于他以前种种失信,所以我才写下字据,更好地约束他。你这样一说,我倒是不知道该听谁的了,你觉得呢?”
“……”陆致远脸色一变,也不知道说啥好了,这孔子的话谁敢不听,那可是圣贤,平时科举也要考他的,谁敢违背孔子的话?
周围的百姓和村里人听了这边的话,虽然大多不识字、不读书,但也在隐隐听说过这句典故,纷纷赞同起宋意来,心道,果然不愧是案首啊,就是比同窗懂得大道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