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是夜。
沈曼珠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看着看着,有些忍不住好奇了,于是便问宋意:“没想到你考得这么好。”
宋意道:“我也没想到,也跟此次题目不难有关系。”
“别谦虚了,”沈曼珠啧啧一声,“你回来之后没主动说,我也就没问,我就在想,要是你没考上就算了,没必要非要科举,没想到你考得这么好。”
“我也有点意外,”宋意点了点头,忽然又道:“能考上我还是很高兴,除此之外,有件事情我也要和你说。“
“什么事?”
“我这次去府城考试,见了几个同窗,他们说了朝廷实行新法的事情,自古以来实行新法就没有变法成功的,而走到变法这一步,说明朝廷已经腐朽到很严重的程度了。”宋意说。
“今天你一回来,我就看你不对劲,脸色有些凝重,你心里在想的就是这件事吗?”沈曼珠很感兴趣地问道。
“正是,”宋意凝声,说,“如果朝廷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朝廷快不行了,以前觉得秀才可考可不考,现在我觉得必须要考上了,有了官身,至少能做出一点事情,尽量改变咱们只能随波逐流的百姓命运。”
他语气越发凝重了。
“噗嗤——”沈曼珠听了,一下子就笑出声来,她用手抵着笑得发痛的肚子,笑得说不出话来。
宋意一愣,问道:“怎么了?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沈曼珠躺在床上笑得打了几个滚儿,一刻钟过去,她终于笑够了,然后撑着肚子从床上坐起来说道:“想不到你现在去考一次试,竟然生出了这样志气远大的想法,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这样了?“
以前他们不是觉得小富即安就是幸福吗?
不曾想,宋意却是轻哂一声:“这有什么可笑的,本来就是,以前咱们在法治社会,可以不用考虑这些;现在来到这儿了,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很重要!“
沈曼珠其实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笑着打趣了他一会儿,表示赞同和支持。
……
案首宴说摆就摆,里正找了镇上的主厨来村里做饭。
宋家和镇上酒楼说好之后,酒楼掌勺大厨和几伙计便准备好锅灶食材,坐着驴车过来了。
当天晚上在村儿里搭了个棚子住,锅灶什么的也都腾出场地架上了,就等着明天烧大席用。
到了第二天,杨氏喜气洋洋地从屋子里出来,虽然昨天又挨了一顿训斥,但这件事并不冲淡她即将成为秀才他娘的这份高兴。
在地里刨食一辈子了,临了临了,儿子争气,考上秀才了,说不定以后官高爵显,再给自己挣个诰命回来,她杨氏这辈子也不白活了!
至于昨天受的那气,呵呵,杨氏压根没放在心里,更不会收敛!被骂一顿咋了?理亏咋了?没要到银子咋了?
自己到底是这个家的婆婆,儿媳妇还不得对自己毕恭毕敬的,谁敢和自己呲哒一句,非立刻让儿子收拾了她不可!
杨氏一大早就起了,那可不得起早点儿吗,这办酒的来了,家里买了那么多猪肉食材,万一他们中饱私囊咋办?她可得坐着盯好。
李氏和沈曼珠也约好去杨氏房里请安。
“恭喜娘,贺喜娘,,娘以后要成为秀才他娘了。”
杨氏心里高兴乐呵乐呵说道:“那是,你们一大早就来了,也别闲着,把家里的活儿都干干。”
“……”
王氏和李氏干笑两声,谁也不敢不听,纷纷去找活儿干了。
外头人来得差不多之后,大厨将准备好的桂皮香叶八角往烧着滚烫热油的锅里一炒,炒出香味,再放入切好的肉块,开始烧红烧肉!
另一口大铁锅里,则是煮着昨天就熬好的料汤,汤里码着二十几条炸得酥脆的大鱼,正在焖着。
道道都是硬菜,村里的小孩早就在铁锅旁边馋得流哈喇子了,闻着味道,根本不肯走。
很快到了开席的时候,全家人都在一起吃饭,宋老栓和杨氏看着宾客满堂,心里也不心疼银子了,这次收的礼几乎能把酒席的钱给抵扣了,他们私底下早就算过了。
尤其是里正还坐在下手,一直在敬酒,这种荣耀是老宋家几十年来都没有过的。
在他的孩子们小时候,他们家去别人家做客,孩子们因为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好东西,从来都是上手直接抓着抢着吃,这也导致村子里的人渐渐地都不愿意和他们坐在一桌。
有一次去参加一个婚礼,居然把他们一家人安排在了一桌,婚礼的主人笑着说,这样你们怎么争怎么抢都是抢自家人的了……
想到昔日不堪,宋老栓不由得眼睛湿润,里正看出来了,劝说道:“老栓弟,你们家光景也是好起来了,又赚钱,儿子又上进。来,我也向你讨杯酒喝,沾沾喜气。”
大家又纷纷讨酒。
院子里正在热闹着的时候,陆致远来了,他带了父亲给他备的几份礼品,不情不愿地来了。
呵,这谁能想到,宋意这小子竟然考中了案首,以前咋考不上?为啥突然考上了?
陆致远知道,要不是自己家请了名师得到京城的消息,宋意不可能考得上案首!
他真的怀疑宋意是不是把他的气运给弄走了,虽说这次自己答题有些偏,没考上。他恨呐,所以不情不愿地来了。
宋意照常迎客:“致远兄,你来了,甚是荣幸,快坐。”
话音一落,他身旁人很快就搬过来一条凳子加上。
今天来的有各种各样的人,还有宋老栓家已经好几年不走动的远房亲戚都过来了。
陆致远笑着落座,只是此刻若有人细看一眼,便会发现他眼底一片勉强。
沈曼珠看见宋意正在接待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客人,想着应该是他的同窗,瞟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随着一声鞭炮响,这就代表着要开席了。
正吃着饭呢,突然沈天佑拎着礼品过来了,进了院子便喊:“我的亲亲家!你在吗?我来给女婿贺喜了!”
随着这一句话,宋老栓惊得筷子都差点掉了,他来干啥呀?今天是自己儿子的大喜事,他来是干啥呀?他咋就感觉不妙呢?
他有些发慌,怔怔地起身,不知所措地道:“啊……你来了,来了就坐吧,吃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