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席,人散了之后,酒楼的厨子和伙计收拾好家伙什,带着东西走了。
场地上留下的煤灰,菜叶子什么的,都由来帮厨的几个邻居收拾了,剩菜剩饭也给帮厨的人分了带回家了。
虽说是吃席剩下的,但是里头有肉菜,也不是农户家轻易吃到的,且各种菜混在一起,晚上吃饭的时候热热,好几种菜在一起的味道,是特别好吃,任何一道菜也吃不到这种美味。
众人都走之后,宋老栓坐在院子里出神良久,最后把宋意叫过去说道:“沈家怎么说也是你媳妇的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以后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吧,到底是一家人……”
他说的意思,很明了了,意思就是说这到底是你媳妇的娘家,你是摆脱不了他的,以后只能准备好被打秋风……
宋意却是坚持,不肯让一步,道:“我不会纵容他的,你越是好说话无底线接济,他越得意,以后反倒是毁了他。”
宋老栓见儿子已经有主意了,也不听自己的,这儿子比自己还有见地呢,自己还能说啥?
杨氏今天没敢发作,她现在已经不敢轻易和自己这个儿媳妇吵架了,万一在惹出是非,咋办?她要寻找合适的时机,以免再成为众矢之地!
把正院的卫生都收拾好了,沈曼珠也和宋意回到了自己家。
到了家后,关上门,沈曼珠累了一天,此刻终于松懈下来了,她一进屋就躺到长凳上,道:“明天你就要去知县府了吧?我累了,今天你去蒸一锅荠菜包子吧,你走了之后,我下地干活的时候吃。”
“地里还有不少活呢,我干完在去府城,”宋意道,“你摘了不少荠菜,我现在去发面,这几天干活吃。”
“你明天不去?”沈曼珠从长凳上坐起。
宋意道:“不急着去,现在地里头正忙,我走了地里怎么办。”
沈曼珠骨头缝里感到一阵轻快,道:“那也好,有你在,农活就好干多了,我也起来做饭,把腊肉洗了,和荠菜一起剁碎,今晚做菜饭吃。”
那腊肉是去年的了,如今天气越发升温了,再放下去就坏了。
宋意颔首:“好。”
鲜嫩的荠菜摘好之后,丢进锅里淖一遍,去掉那股子土腥味才捞出来,攥干水切碎,撒上盐、猪油还有腊肉碎,这就拌好馅了。
白面加高粱面发好,包了一锅柳叶形的菜包子,蒸熟了之后,这便是未来几天的便饭了。
之后的两天,宋意每天清晨吃两个包子,就扛着锄头去地里除草。
又一起上山,把半山腰一片地势平坦的山地,薅草开垦铺粪,然后就可以种东西了。
关于种植,宋意帮不上啥忙,干好了这些,就收拾东西去镇上了。
这次去镇上,还是专门为了见知县的,虽说去知县家不能空手,里正说,但是也没必要送的太好,显得是夸张谄媚。
宋意前世今生加起来还没有遇到过这种送礼文化,他感到很抵触,很不适应,但是没办法,要入乡随俗。
他到了镇上,买了四盒这里比较像样的糕点,然后有伙计包装成礼盒,就带着过去了,
到了县衙后院,把帖子递给门房,门房立刻就拿着帖子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先前那个师爷出来了,向他拱手行礼道:“宋相公好久不见呐,我家老爷等候你多日了,快里面请。”
“是,”宋意也供守行李,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师爷引他来到了后院儿的一个假山池塘边,宋意一路穿花渡柳这才见到了知县苏大人。
苏大人身穿一身家长锦绣圆袍头戴方巾一盖地儒雅打扮,看起来年约四五十左右。
他单手握着装着鱼食的鱼戏莲小缸,悠闲地立在池塘边,给红鱼喂食。
师爷通传道:“老爷,宋相公到了。”
闻言,苏大人转过了身,他身穿一身薄绸家常长袍,头戴方巾,不算胖,甲子脸,看起来文雅。
他也看了一眼宋意,只一眼,他就将宋意记住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印象就是年轻沉稳,不像考卷里那般锐意。
他笑着说道:“我看过你的试卷你答得很好,今日见了,人也非同一般。”
宋意拱手行礼,谦虚地道:“晚辈拙见,大人过誉。”
“欸,”苏大人笑着出声制止,见年轻人谦逊有理,虽说也不是多么加分的印象,毕竟见他的这个县的年轻人见到他的谦虚有理的多了。
不过也不反感。将手中的鱼食缸递给下人后,笑着道,“过分谦虚就不少了少年锐气了!你在试卷上说,治吏要信赏罚和考成,我听着就很有魄力啊!走,去我的书房谈!”
宋意行礼,跟着苏大人一起进了书房,苏大人说:“你还不知道吧,现在有不少地方都闹起民乱了。”
宋意道:“百姓有田可耕,民变自然消减。”
“唉……”苏大人背着手,良久,“我又岂不知这个道理,只是若是人人官员能做到这样,还会有民变吗?那些地方豪强吞并土地,想要改变这个情况,我感到不太乐观,心里无力。”
宋意想了,揣摩了下苏大人的话,中庸地道:“大人爱民如子,志向远大,想必定能有所作为。”
说到有所作为,苏大人又道:“我在金垦镇三年了,如今任期已满,年前吏部评了个忧,从六品,任知府,现在就可以启程去了,说来也是近,就在府城。”
宋意立刻拱手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听到这声祝贺,苏大人笑着点了点头,忽然又道:“我瞧你很有见识,只是没进过官场,多在磨练磨练也可以,等你日后考中秀才到了府城,尽管来找我,在府学读书,不过些四书五经,孔孟之道,来府衙帮我做事,对日后为官大有裨益。”
宋意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有意收为门生之意,只是莫说自己还没考上秀才呢,就算已经考上了。自己也不能一个人做主,在官场上随便给人当门生。
站错队,会导致全家被连累,他不想因为所谓的前途冒那么大的险。
况且他一个人也不能现在就答应下来做主,还是得回家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