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勋仪式定在次日正午。
战团要塞没有太阳,但角斗场穹顶上那盏巨型血红色照明阵列被调到了最亮,将整片圆形场地照得像一座被鲜血浸透的斗兽场。
看台上挤满了混沌星际战士,比上次陆辞徒手杀角斗兽时多了不止一倍——连那些平时窝在底层甲板几十年不露面的老家伙都上来了。
他们有的穿着锈迹斑斑的古老盔甲,有的干脆赤着上身露出满布伤疤和刺青的躯干,还有几个坐在轮椅般的维生装置里,被凡人仆役推到看台边缘。
这些是战团里真正活过漫长岁月的老兵,每一个都是一本用伤疤和杀戮写成的编年史。
科尔瓦斯站在看台第一排,双臂交叉在胸前,暗红色的目镜锁定在角斗场中央。
他旁边站着几个三连的熟面孔,其中一个陆辞在食堂见过,是个两米五的壮汉,绰号“断骨”,据说曾经徒手把一头恐虐巨兽的脊柱从身体里扯出来。
“你猜狂信者要给他什么?”断骨问科尔瓦斯,声音低沉得像两块花岗岩在互相摩擦。
“不知道。”科尔瓦斯说,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我猜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东西。狂信者从来不给人轻松的东西。”
角斗场正中央搭了一座临时的高台,由无数块从战场上回收的废弃装甲板焊接而成。高台四周的火盆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火光照在高台顶端那个青铜色的身影上——狂信者。
他依旧没有戴头盔,布满伤疤的灰白色面孔在火光中像一块被岁月和杀戮反复雕琢的花岗岩。
漆黑的眼眶俯视着角斗场的入口,等待着今天的主角。
沉重的青铜大门被从内部推开。陆辞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整套完整的精工盔甲——赫拉塔斯昨晚在他睡着后又做了一次最后的调整,将外层装甲板全部换成了掺有第二层精金合金的强化型,
肩铠的边缘被打磨得比之前更加锋利,头盔上新嵌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银色符文石,那是瓦萨戈连夜赶出来的灵能抑制场增强器。
整套盔甲在血红色照明阵列的照耀下泛着暗铜色的光泽,胸甲正中央那片银白色的蛛网纹路随着精金核心的搏动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
全新的链锯剑挂在腰间,精金涂层的锯齿在火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走进角斗场的时候,看台上的喧嚣骤然安静了一瞬。没有人恐惧——在恐虐的战团里,恐惧是最让人鄙夷的情绪。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胸口那片银白色的蛛网纹路。那是他们从未在任何一个战士身上见过的装甲形态。精金合金在陶钢内部形成的网状结构,从胸口向四周辐射,每一道纹路都在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光。
然后喧嚣重新炸开,比之前更响。有人用武器敲击石栏,有人吼着那些老套的脏话,还有几个来自三连的老兵开始吼起一段不成调的亵渎战歌。
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用目镜或者裸眼审视着这个在八天内连续完成角斗场试炼、精工盔甲浇筑、六杀老兵团灭、单人炸毁帝国轨道平台的新兵。
陆辞走到高台正下方,单膝跪地。覆盖着暗铜色金属的膝盖砸在黑色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狂信者低头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眶里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某种更深层的、只有活了上千年的人才会有的审视取代了原本就不应该存在的赞赏与满意。
他抬起覆盖着青铜甲胄的右手,示意全场安静。
喧嚣在几秒内退去。角斗场里只剩下火盆燃烧的噼啪声和头顶照明阵列发出的低沉嗡鸣。
“终焉。”
狂信者的声音不高,但在角斗场的特殊构造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直接贴在耳边说的,
“八天前,你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新兵。你在角斗场徒手杀了恐虐角斗兽,用拳头打穿了它的上颚。
你在锻造室扛了二十四刀切口和八口坩埚的浇筑,一声不吭。你在宿舍区正面挑战六名毁灭之镰叛变老兵,用头槌砸烂了最后一个的脑袋。
你独自渗透了帝国的轨道防御平台,在五名灰骑士的驻防下安放炸弹,被四道灵能闪电正面轰击——然后活着回来交了任务。”
他停顿了一拍。看台上安静得能听到火盆里火星爆裂的声音。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在灰骑士队长的灵能闪电下继续往前冲的新兵。也是赫拉塔斯这辈子第三个值得他用精金核心的战士。
另外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前任一连长卡尔拉克。卡尔拉克的核心在第十七次升级时炸了,人也炸成了碎片。”
漆黑眼眶里的黑暗似乎翻涌了一下。
“但他是在第十五次升级后才获得核心的。你才第二次。”
看台上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那些老家伙们显然知道精金核心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赫拉塔斯从不轻易给人用精金。
前任一连长卡尔拉克在他们嘴里是一个传奇——独自屠灭了帝国三个净化者小队,最后死在锻造室里,精金核心超载爆炸,把他连同半个锻造室一起炸上了天。
狂信者将右手伸向身后,从腰间取下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肩甲——大小和普通的混沌星际战士肩甲差不多,但材质完全不同。它不是陶钢,而是一种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金属,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金属内部自然生长出来的,在血红色的火光中微微流转着暗沉的光。
肩甲的正中央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血红色宝石,宝石内部有一团不断翻滚的暗色火焰,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呼吸。
“这是‘血怒肩甲’。”
狂信者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仪式般的庄严,
“恐虐亲自祝福过的遗物,曾是卡拉斯卡大掠夺者的战利品,在他被帝国刺客庭暗杀后由战团收回。
它在锻造室的保险库里锁了三百年,赫拉塔斯说只有能扛住精金核心第二次升级的战士才配得上它。”
他将肩甲翻转过来,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神经接口。
那些接口的排列方式和帝国精工盔甲的神经接口完全不同——它们不是用来连接黑色甲壳的,而是用来直接刺入使用者肩部的血肉和神经束。
“这件活体肩甲不需要穿上去,它是嵌入式的。它会主动接触身体。
会和你的神经系统直接融合,将恐虐的愤怒注入你的战斗意志。在战斗中,它会不断吸收周围的血腥气息,将其转化为纯粹的力量增幅。
你杀的越多,它就越强。但它也会反过来影响你的心智——恐虐的遗物从不无偿给予力量,它会让你的愤怒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狂信者将肩甲举到陆辞面前。
“你可以拒绝。不是所有的荣誉都值得接受。但如果你接受了,你将不再是普通的新兵。
你将是‘血怒者’——战团历史上第十七个获得恐虐遗物承认的战士。”
角斗场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连火盆燃烧的声音都似乎被压低了。
所有人都知道“血怒肩甲”这个名字——它是战团最古老的遗物之一,据说每一任持有者都成为了战团历史上最疯狂的杀戮者,但也都死得极为惨烈。
卡拉斯卡大掠夺者本人被帝国刺客庭的六名刺客同时刺杀,尸体被钉在帝国皇宫的城墙上示众了整整一年。
他的前任持有者在黑色远征中被一艘帝国战列舰的光矛阵列正面命中,连人带盔甲气化成了等离子体。
再往前数,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血腥而短暂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