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病弱同窗果然不是人

半罐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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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世界观介绍番外】中秋怎么还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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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观介绍番外,嫌剧情长的可以直接看最后的总结。

有什么疑惑都可以提,会解释。

————

野茫天再次望向窗外时,一只兔子灯正从窗前慢悠悠地过去。

兔子比人还高,肚皮没糊完,露着半边竹骨。底下两个学生抬得龇牙咧嘴,过台阶还撞掉了一只耳朵。

她眼睛跟着那耳朵往下一落。

“所以为什么八月十五还要上课?”古谷问。

“好问题。”

谢长游跨过门槛,将册子往案上一放,“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后,就可以试着把这门课撤了。现在先把脚收回去,我要关门。”

古谷默默把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

“今日《九州势力与万灵边界》,不照书讲。”谢长游一展袖,“答得快,早散。”

后排有人坐直了。

野茫天转回头。古谷把书翻正。明微澜拔开笔套,连旁边的废卷都往书页里夹了根细签。

谢长游看了一眼:“话本也先收一收。”

废卷将书合上。

野茫天顺手拿自己的课本盖住,盖晚了,被谢长游连着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挪回来。

窗下有人喊兔耳朵找到了。百味堂那边的桂花甜香一阵一阵往里钻,门一关,还留了不少在讲堂里。古谷往桌上一趴,鼻尖抵着书脊。

“这课能在百味堂上吗?”

“你若能保证吃东西不耽误答题。”

“能。”

“我不能。”谢长游道,“所以就在这里。”

他抬手,山河图沿石壁铺开。城池、山脉、商道一层层浮起,几条长河横穿其间。野茫天认出北边一片山势,正要细看,谢长游已经拿笔敲了敲图边。

“九州是谁家的?”

“大昭!”有人抢答。

“确定吗?”

那人嘴还张着,后头一个声音已经挤了上来:“那就是……大家的?”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把自己家地契交出来。”

讲堂里哄地笑开。

谢长游在大昭疆域边上画了一笔,笔锋没停,绕过邻近国境,又沿一条商道往远处走。

“九州说的是这一大片天下。大昭是中央正统,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可这张图上还有诸国,有宗门,有商会,也有万灵自己的族地。”

笔尖停在一处交界。

“譬如一支商队,走的是某国官道,货是九曜的,护送的人可能出自宗门。若是进了守林族群的地界,就还得守人家的约定。光找朝廷是没用的。”

古谷抬起头:“所以先看谁赔?”

“先看谁管。赔的时候再争,来得及。”

明微澜在纸上记了两笔。

野茫天侧头一看,她已将几道交叠的线画出来,旁边各标了小字。再低头看自己的书,书角卷起来了。

她把书角压平,也拿起笔。

前排又有人问:“那玄王府呢?玄王不是摄政王吗?”

谢长游的笔移向北境。

“摄的是大昭朝政。玄王府也是大昭体系里的北境军政重镇。不能因为玄王管得宽,你们就替他把九州都管上。这话可说不得了。”

有人偷偷往野茫天这边瞟。

她正跟笔尖那点干墨较劲,闻言抬头:“看我干什么?我连下课都管不了。”

废卷将自己的茶盏往她手边推了推。

野茫天刚想蘸笔,手腕就被挡住了。

“喝的。”

“我知道。”她收了笔,端起来喝一口。

谢长游笑了笑,转身在石壁上写下五个名字。

玄王府,苍云,九曜,千机阙,太微。

“挑一个。谁最强?”

“太微!”

这次答得格外齐。

谢长游转回来:“你们是怕我不给课签?”

有人笑,有人已经认真争起来,说玄王府有军队,苍云的剑刀传承厉害,九曜请得起人。千机阙三个字前面安静了片刻,古谷便坐不住了。

“人少不代表弱。”

“没说弱。”谢长游问,“你们饭堂现在能坐几桌?”

古谷顿了顿。

“桌子大。”

野茫天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古谷从桌下踢她,没踢到,反把自己的凳子蹬响了。

“笑什么?桌子确实大。”

“信,信。”野茫天擦着嘴,“能放很多机关。”

“本来就能。”

谢长游等她俩闹完,拿笔划掉了最上头那个“最”字。

“北境若起大规模兽潮,你找谁?”

“玄王府。”这回野茫天答得快,“守军、城防,还有后头的粮械,都得动。”

“对。不是请一位高手过去砍两剑就完事。城要守,伤员要接,后头运粮的路也不能断。”

他在苍云旁边点了点。

“年轻战修要找顶尖剑刀传承,苍云值得去。可你拿着断轴进人家山门,未必有人肯给你修。”

古谷精神一振:“什么轴?”

“古机关上的。而且还坏了,缺图,工坊都拆不开。”

“先别再拆了。”

“听见没有?”谢长游笑着朝她一指,“还没看见东西,千机阙的人已经开始管了。”

旁边有学生小声接话:“那九曜就是有钱,找谁都行。”

明微澜停了笔,笑道。

“你今晚付钱,明早要三州的药材。谁去取?”

“雇人。”

“哪处分仓有现货,哪条商路没封,谁能验货、接货?送到以后,坏了两箱,找谁补?”

那人被问得往,思索起来。

“所以要九曜。”她将笔重新落下,“有钱也得找得到路。”

谢长游往九曜下面补了“流通”二字,末了,笔停在太微旁边。

“前四家都觉得自己有理,吵起来了呢?”

全班又看向他。

“这回倒知道找我。”

谢长游把袖口往上提了些,露出案边一沓夹着不同封签的文书。

“太微收你们进来,给导师,给资源,带着做任务,可不只为了让你们出去打架赢人。日后出了学宫,有人要守一城,有人管一路货,也有人得坐下来,把几家都肯认的规矩讲明白。”

野茫天看着那沓文书:“这也是今日的课?”

“这是我今日还没做完的事。”

她立即收回目光,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谢长游笑了笑,没把文书推过来,换了张空纸。

“再来。风从哪儿来?”

“窗外。”

野茫天答完,窗栓恰好被吹得嗒一声响。

古谷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谢长游也看向窗户:“你倒是会替自己作证。起来,说说你用的风。”

野茫天撑着桌沿站起来,红发从肩后滑下来一缕。她伸出手,桌上那片被古谷撕下来的废纸打了个旋,悬在掌心上方。

“风灵根,炼自己的灵炁,再用术式。”

“外头草木山石里自然存在的,叫什么?”

“灵能或者叫灵气。”

“炼进你体内,能让你这样用的?”

“灵炁。”

“那风龙命脉又算什么?”

后面有个低年级学生迟疑道:“更厉害的风灵根?”

野茫天扬了扬眉。谢长游在纸上分出两栏,将“灵根”和“命脉”各写一边。

“灵根是修行入口。你能不能稳定炼化外界灵能,炼出的灵炁偏什么属性,先从这里说。命脉则是更古老的一条命路,因血脉、馈赠、旧誓等缘由延续下来,与你有了牵连。”

他在两栏之间留出空隙。

“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风龙命脉也没有再给她长一条风灵根。”

纸片飞得高了些,绕过野茫天指尖。前排两个人扭过头来瞧。

她刚要让它落回原处,旁边传来一句:“命脉也不会替她收风。”

废卷按住了自己的书页。

野茫天往下一看,纸片是停住了,古谷那几张零散的课纸却都向桌沿挪了一寸。

她手指一收,把纸压回去。

“你就不能等我放好了再说?”

“那就来不及了。”

废卷把最边上那张递还给古谷,顺手拈去野茫天袖子上粘着的纸屑。

谢长游等她低头看完袖口,又指了指归风。

“剑呢?”

“灵器。”

“很好。别把什么都往命脉里装,装不下。”

野茫天没急着坐,反问:“那灵器认主的时候,有些人命脉也跟着显了,怎么算?”

“先有命路的牵连,才有回应。认主可能让它被识别、激活,或者让旁人终于看清楚,不能倒过来说,是剑给你生了一条命脉。”

“听懂了。”古谷举手,“认主也不能替你把功课练了。”

野茫天立刻指她:“这个也听懂了。换她。”

谢长游从善如流:“古谷。”

古谷的手还没放下来。

“我刚答对了。”

“所以让大家再听听。”

千机匣被搁到桌面时,旁边几个人都探了探身。古谷一只手压着匣盖,先把离得最近的茶盏挪开。

“今天本姑娘很大度,你们看吧。”

谢长游问她灵根,她答土;问命脉,她报千机、镇岳;最后指到匣子,她拍了拍。

“本命灵器,千机匣。”

那低年级学生这次谨慎了许多,先把三行抄好,才问:“双命脉,是不是就比一条强一倍?”

“你先背一袋矿,再背两袋。”古谷说,“肩膀强一倍了吗?”

野茫天在旁边接:“药钱可能会。”

古谷看她一眼,笑骂道:“你别替青蘅院算这个。”

谢长游用笔杆轻敲桌面,将那几只伸向千机匣的脑袋敲了回去。

“多一条命脉,就多一份力量要承载、要掌控。有时两边还会彼此牵扯。经脉、肉身、灵炁循环接不住,先伤的是自己。”

古谷把匣子往回收:“所以万年一遇也得按时复诊。”

“这句记得很牢。”

“秦医师写在签上了。”

她说着,已经往明微澜那边挪凳子,打算把前头的位置空出来。

“先生,这儿还有个例子,分得特别清楚。”

明微澜抬眼:“你可以直接叫我,不必连凳子都搬过来。”

“怕你没听见。”

“听见了。”

明照册展开,淡光从页边漫出。古谷的手还搭在桌沿上,指骨被照得分明,便悄悄往回缩了缩。

明微澜将自己的纸转向那学生,温柔提醒道。

“光灵根,明册命脉,明照册。最后这个是本命灵器。字像,但可别抄成一件。”

那人低头,果然涂掉一个字。

谢长游接过话:“本命灵器与你自己的修行道路绑得深,能一道成长,也可能回应命脉。可有回应,不等于就是命脉。寻常一件好用的灵器,也不会因你天天带着便成了本命灵器。”

“那归风——”有人刚开口,野茫天就把剑鞘扶正了。

“问可以,今天可不给拆。”

“谁要拆了?”

古谷在旁边啧了一声。

野茫天转头:“你啧什么?”

“没什么。”

她笑着将千机匣收得更近,十分守规矩。

桌面上的光消下去,谢长游随手把散开的纸拢好。野茫天以为这题终于过去了,正想坐,先生的目光又从她身侧移了过去。

她低头看看废卷,立刻往旁边让出半步。

废卷抬起眼。

“该你了。”野茫天小声道,“咱俩都坐这儿,不能光逮我。”

“你可以先坐下。”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站着。

古谷笑出了声。

谢长游没叫废卷起身,只问:“影灵根和契灵师,冲突吗?”

“不冲突。”废卷道,“一个是属性,一个是修行方向。”

“今天有人交上来的课业,硬把契灵师也塞进灵根里。”谢长游翻开名册,又合上,“大过节的,就不念名字了。”

后排有人悄悄把头低下去了。

窗边一线阴影微动,墨羽掠上窗棂,收拢翅膀。刚才问双命脉的学生看得眼睛都不眨,连自己的笔歪了也没发现。

“那跟万灵立契,是不是就能让它一直听自己的?”

废卷看了他一眼。

“它可以不答应。”

谢长游将名册放平:“自愿立约,双方有约定,也各有要守的事。契灵师借这条路修行,可契约不是买卖身契。你学的是如何相处、配合、承担约定,不是一来就琢磨怎么叫对方永远听话。”

那学生耳朵红了,赶紧点头。

野茫天把自己的干笔往桌上一搁:“这个好懂。让古谷把匣子给我拆,她也不答应。”

“我还会打你。”古谷说。

“看,多好懂。”

古谷终于反应过来,拿起桌上的零件扔向野茫天,被后者笑着躲过。

废卷端起茶盏,发现里头空了,便把它推回野茫天面前。

她没迟疑,自然提壶给添上。

谢长游看着她们:“天赋好,命脉强,灵器也好,是不是就稳赢了?”

古谷护着匣子的手还没松:“得看她要拆的时候我在不在。”

“这就是判断和时机。”谢长游道,“同阶交手,术式熟不熟,场地合不合,经验、配合够不够,哪一样都能改结果。”

野茫天用剑鞘尖抵住古谷悄悄探来的鞋尖,将它推回去。

“那阶位还是得看吧?”

“当然。阶位决定你能承多少、用多久,大体能到什么上限。跨大阶要有实实在在的条件,更要付代价,不能指望什么都靠机遇。”

谢长游低头,看了看桌底。

“例如现在,我若留你们两个多坐半个时辰,你们有什么办法?”

两双脚各自收好。

“没有。”野茫天答。

“听课。”古谷说。

外头送灯架的人又走了一趟,这次拖着灵能车,轮子压过石缝,咯噔一声。驾车的杂役师傅往窗里看了一眼,冲谢长游点点头,又赶紧往湖边去。

有学生望着车问:“没灵根的人,就只能做这些吗?”

谢长游没有立即答,先走到窗边,目送那车拐过弯。

“你会开那辆车?”

学生摇头。

“会修?”

又摇头。

“那你若是押货的,现在至少有两件事得请他帮忙。”

窗旁的男人笑了,那学生也挠了挠头。

“灵械借外部灵能驱动,普通人学过也能用。工坊、运输、商路、城防、医药,哪处都要会做事的人。灵械有能匣、有阵纹,得养护,也得花钱,没坏的时候,你们常想不起是谁让它一直能用。”

古谷拿过野茫天那支干笔,拆开看了看笔口,指甲挑出一块干墨。

“这个也是。”

她蘸了点水,试过一笔,递回来。

野茫天看着恢复顺畅的笔尖,笑嘻嘻道:“多谢古师傅。”

“下回用完记得盖上。”

谢长游让开窗边。墨羽仍停在那里,几片桂叶从它身后飞过,落在阶前。

方才那学生又问:“那外面的树和鸟,都算万灵吗?不是说万物都有灵能?”

“有灵能,不代表都生出了能修行的灵性。万灵也不只兽类,还有灵植、地灵等。等到有了稳定灵性、自我认知,乃至族群记忆,你就更不能只拿看普通鸟兽的眼光看它。”

谢长游把一枚落在窗台的叶子拿起来,放在讲案上。

“人与万灵,也不只立契这一种关系。有的共居,有的守地,有的整个族群依约往来。谁说一定得跟着某个人走?”

野茫天想起洄水村那些旧家具,忽然道:“有些椅子,后头得给尾巴留空。”

明微澜的笔停了一下。

“还有翼和角。”她补道。

古谷想了想:“带扶手的也不一定好用。要是尾巴换边,就容易夹。”

“所以做之前要问。”谢长游顺着她的话道,“你觉得最好的东西,别人未必坐得进去。”

他转回石壁前,写下最后一行字。

“出身不同,族群不同,修的路、认的规矩也不同。那怎么还能在一个天下里过日子?”

野茫天刚把笔拿稳,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位执事停在门口,袖子上还缠着半截灯绳:“谢长老,泽湖那边缺人。”

谢长游问:“缺哪一院的?”

“能喘气的都缺。”

讲堂里一下安静下来。

古谷已经把千机匣往桌肚里推,推了一半,想起一会儿还得带走,又拽回来抱住。

野茫天先确认:“课上完了吧?”

谢长游合上册子。

“最后一题还没答。走。”

-

出了讲堂,野茫天才发现,外头的桂花味比里面还重。

而且越走越近。

两只油纸包先从转角露出来,底下压着个食盒,许棠溪探出半张脸,刚要开口,又把将滑的纸包往上托了托。

“正找你们呢。”

叶渺走在旁边,手里也提着两包。

“你们买了多少?”野茫天快步迎上去。

“过节嘛。”许棠溪说,“桂花酥,月饼,还有——”

“我来我来。”

野茫天伸手接过顶上的纸包,鼻尖已凑近了些。

废卷经过她身边:“绳还没解。”

“我只是帮忙拿。”

“许棠溪,叶渺!”

后头的执事眼睛一亮。

叶渺停步:“在。”

“湖边缺人,过来搭把手。”

“好。”

许棠溪低头看了看食盒。

“……现在?”

“对,灯都堆着呢。”

古谷立刻挽住她胳膊:“师姐,一起。”

许棠溪看向她,古谷脸上的笑没来得及收,索性笑得更坦然:“我们也刚被叫上。”

叶渺已经转了方向。许棠溪追上她,问:“不是说帮我提到湖边就行?”

“是在湖边。”

许棠溪一时还真接不上。

野茫天抱着纸包,脚下慢了半步。废卷也停下来,侧头看她。

“我没想跑。”

“我没问。”

她把那半步赶回来,顺便将废卷拢着话本的手拉出人群,免得被迎面抬来的竹架撞着。

泽湖外环已经没多少空地方。灯架横在岸边,竹篾堆了一地,阵法院的学生拿着图找器法院的人,器法院的人蹲在架下,坚称自己照的就是这张图。

桥头最挤。

一桶桂花饮堵住了去路,搬桶的进不来,端碗的舍不得走,后面还有人喊先给他留一碗。

谢长游过去,才张口就被另一位执事拉住了。

六个人站在原地,许棠溪先把食盒往身前护紧。

“放哪儿?”

“这儿。”古谷指了指灯架底下,话音未落,一片木屑掉下来,恰好落在她鞋面。

她收回手:“换一处。”

登记案旁倒平整,野茫天刚把纸包放上去,明微澜便看见底下压着的墨笔。

“别放。那漏墨了。”

折腾一圈,最后是叶渺腾出高处一截干净石栏,将两包点心放稳。许棠溪擦了擦栏面,才把食盒搁上去,又用空篮挡住外侧。

古谷往那边看了好几眼,才转回灯架。

“你这个承点少了一处。”

架下两人一齐抬头。

“图上没有。”

“这里后加了一排灯,图是改了,但是架没改。”她蹲下,指尖沿接缝摸过去,“拿块垫片来,薄一点。”

那两人终于不争了,一个翻料箱,一个扶架。千机匣咔地展开,野茫天伸手接住要滑的横杆,头顶忽然传来叶渺的声音。

“这根先别抬。”

她已上了架,玄青衣角收在梁侧,手中那截灯索斜穿过另一道绳。再抬,两个结便要互相绞紧。

野茫天停了力,往上喊:“左边能走吗?”

叶渺顺着绳索看过去:“被压住了。”

一道墨色从梁影间掠过。废卷站在石阶上抬手,墨羽钻过狭窄空隙,带出绳头。底下同时掉下来几片灯签,明微澜眼疾手快按住一张。

“这几张谁挂的?”

登记的男学生满头汗:“怎么了?”

“西岸的挂到东岸,东岸便少了。你又补记一次,这里就多算了。”

她接过册子,翻回前一页,圈出两行,让他照着去找。那人走出几步,又退回来问缺多少,她把总数报了,他这才放心跑了。

“古谷,能抬了。”废卷说。

古谷把垫片推进去,野茫天顺势将横杆送高。绳索滑下来,扫向石栏。

她手指一勾,几包点心连着底下的篮子一起挪开。

许棠溪正牵着赤尾猫往岸边去,回头看见,点了点头:“救得好。”

“灯也救了。”野茫天强调。

石岸下,几只小万灵挤在一块,长尾的将尾巴缩进腹下,带翼的伏着不动。有人抱了彩灯要给它们看,越凑越近,反将去路挡死了。

许棠溪蹲下来,没伸手抓。

“你先往后退一点。”她对那学生道,“灯先放下。”

赤尾猫从她身侧绕过去,在空出来的石阶上停住,尾巴慢慢一摆。一只小万灵探出头,许棠溪便又往侧面挪了些,给它留够过去的地方。

桥头终于有人挤开了桂花饮。谢长游一手扶桶,一手指挥众人换到宽处,刚腾出路,就有新的灯架送过来。

古谷拧紧一枚扣件,伸长脖子:“桂花的还在吧?”

“在。”明微澜道,“你问第三次了。”

废卷将找齐的灯签递过去:“茫天看了五次。”

“那边是风口,我得看着。”野茫天说。

叶渺从高处落下来,将一截多余的绳索盘好:“可以换地方。”

“……不用,放得挺好。”

-

天擦暗时,西岸还剩最后一排灯没挂好。

那架子横跨一段石阶,底下刚铺完花灯,硬挪不得。旧灯索又在梁背缠死,若整根换掉,就得把已经挂上的灯全卸下来。

古谷蹲在架底,仰头瞧了半晌,扯扯野茫天衣角。

“不用卸。把这边托起来一点就好,让绳结松开,灯带能从旁边送过去。”

野茫天顺着她的手往上看。新灯带薄而长,几片纸穗贴着梁垂下来,湖风一吹,就往旧索里钻。

“下面先空出来。”她道。

许棠溪已将最后一只停在阶角的小万灵引向岸边。它走出去又回头,她便陪着等了片刻,直到赤尾猫在那头叫了一声,它才跟过去。

叶渺踏上侧架,扶住横梁。古谷将支撑顶进承点,试过松紧,朝上点头。

“可以。”

墨羽没入梁后。废卷的目光跟着影子走,走到一处停了,手指稍抬。

“结在里侧。先别拉。”

野茫天掌心那股风悬着,听见轻轻一声刮擦。片刻后,一截磨起毛的绳尾从梁背落下来,废卷抬手接住。

明微澜站在能看清全架的位置,明照册的薄光照过暗下去的接纹。

“右边第二个扣,先穿那里。”

野茫天应了一声。

纸灯很轻。风稍大,便鼓着肚皮往前撞。收得太急,又要落下来缠住底下的穗子。

她原本想一把送过去,试到半途,便将手腕慢慢压低。

掌中风分得更细,托住灯带,也避开旁边那些已挂好的灯。红发被湖风拂到眼前,她没腾手,只偏头甩开,蓝眼仍盯着那只窄窄的扣环。

灯带末梢碰了碰环边。

古谷在下面没催,肩膀抵着支撑。叶渺将横梁稳住,给她留下那一点空隙。

再往前半寸。

细带穿了过去。

“好了,下一处。”明微澜道。

野茫天呼出一口气,带着剩下的灯慢慢往右送。废卷将旧索抽离,松开的绳子落进她掌中,没有再碰灯穗。

最后一道扣合上时,古谷撤去支撑,仰头等了一息。

灯架稳稳当当。

“行了!”

旁边候着的学生连忙上前接好阵纹。先亮的是最低处那盏小鱼灯,鱼尾晃了一下,暖黄的光落在古谷脸上。她还蹲着,伸手拨正鱼尾,上头第二盏便亮了。

光沿灯带往岸边走,一段接一段,绕过树影,又从更远处连起来。刚才还在找东西的人停下手,桥上有人欢呼,转眼又喊前头别站着,后面看不见了。

野茫天抬起脸,灯光将她额前细汗照得发亮。

“卷倦。”

废卷就在旁边。

她抬手,指了指最上头那排灯,手背还蹭着一小道竹灰。

“这个没吹歪吧?”

废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没有。”

她将野茫天袖口勾住的绳毛摘下来,末了,又看了一眼灯,嘴角弯起弧度。

“很好看。”

-

等许棠溪终于打开食盒,古谷已经洗完了手。

洗得十分干净,连指缝里的灰都没剩。

“我可以拿了吗?”

她蹲在石栏边,两手搁在膝上,问得难得规矩。

许棠溪把桂花酥往她面前一推:“拿吧。”

古谷拿了一块,咬下去,酥皮簌簌落到掌心。她赶紧接住,吃完才有空说:“下回先吃再帮忙。”

“下回也可能先上课。”野茫天说。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她们在沿岸找了一小片能坐的地方。叶渺坐在高一点的石阶上,接过月饼,裂角那边掉了一点渣,她用纸包兜住,没换。她对面正是方才挂好的灯架,最上面那根灯索平直,穗子在风里轻轻摆。

明微澜将点心重新分过,免得古谷拿完一轮,后来的人只剩同一种馅。古谷数到第三块,被她把纸包转了个方向。

“这边还有。”

“我知道嘛,就看看够不够。”

许棠溪压住翘起的油纸角,给赤尾猫另取了吃的。猫挨着她小腿趴下,尾巴铺在石阶边。路过的学生看见,抬脚跨过去,又回来蹲下问能不能摸。

她还没答,赤尾猫已经把尾巴收回去了。

“它现在要吃东西。”许棠溪说。

那人便笑着走了。

湖上几盏河灯缓缓漂过,岸边专门留出一段下水处,有学生蹲着放灯,也有小万灵凑近了看。一盏歪了,旁边的人拿竹竿拨正,水纹将灯影推散,很快又拢回来。

野茫天捧着月饼,坐在废卷旁边的低阶上,两条腿往前伸了伸。忙的时候没觉得,坐下才发现靴底沾了好些木屑。

她用脚尖蹭掉,转头瞧见废卷手里那块饼。

“小了。”

废卷低头看了看:“够。”

野茫天已将自己没咬过的那边掰下一块,放到她纸上。

“我这个大。”

说完,又咬了一口剩下的。

废卷的目光从那她笑着的脸上移开,将纸折高一点,兜住新添的那块。

桂花饮也送到了。许棠溪递来时还是温的,野茫天接过两碗,把其中一碗放到废卷手边,刚抬头,忽然碰了碰她胳膊。

“看,月亮出来了。”

树梢上方,月亮已经升起大半。枝叶挡着一角,湖中却能看见完整的倒影,只是被来往的河灯撞碎,圆了又散。

废卷往她这边坐近了些,好让后面的人过去。白色衣袖挨住她的玄青袖口,手中的碗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扶稳,谁也没挪开。

远处那只兔子灯终于有了两只耳朵,虽然一高一低,腹内的光一亮,还是引得许多人围过去看。古谷嘴里还咬着半块酥,抬手指了指,含混地说那耳朵还能再调。

明微澜将剩下的纸包合拢。

“还没干够活吗?”

古谷的手放下了。

谢长游绕过人群过来时,袖口蹭了一块灰,正拿帕子擦。野茫天把月饼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仰头叫他。

“先生,最后一题呢?”

“刚刚不是已经答了吗?”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又看向灯架。

明微澜先开口:“合作?”

“灯亮了,这一题便算答上了。”谢长游在旁边停下,笑眯眯道,“共生还得再麻烦些。人走的路要留着,万灵待的地方也不能占净。王府守边,宗门传道,商会跑货,器修造东西,各有各的日子。”

一只长尾的小万灵从他脚边过去。他让开些,等它拖着尾巴钻过石栏,才接着说。

“谁也不必活成谁。碰上事肯搭把手,平时肯给别人留块地方,许多事便能往下做。”

野茫天道:“先生,你把太微漏了。”

“太微负责管你们这些不省心的。”

古谷已经腾出手:“那今日有功录吗?”

“没有。”

“忙了这么久。”

“课签有。”

明微澜先拿出课签,古谷立即翻自己的袖袋。野茫天也把碗放下,抽出那张被压得有些皱的签,展平了递过去。

谢长游一张张签完,刚将笔收起,面前又多了两张。

许棠溪递了一张,叶渺递了一张。

“我们也帮忙了。”许棠溪笑着说。

叶渺点头:“最后一题也听了。”

谢长游看看她们,再看看那盒总算吃上的点心,将笔重新拿了出来。

“行。一人一张。”

古谷把自己的收好,立刻给他让了个位置。

“先生,吃月饼。”

谢长游刚伸手,她又补了一句。

“桂花酥没了。”

————

【太微公开课·八月十五检录】

授课:谢长游

课目:九州势力与万灵边界

一、九州与大昭

九州是天下的大范围称谓,不等同于大昭疆域。大昭为中央正统,诸国、宗门、商会、王府与万灵族群共同构成现有格局。各方的政令、商路、宗门规矩与族地约定可能交叠。

玄王的摄政针对大昭朝局。玄王府是大昭北境军政重镇,不统治整个九州。

二、灵能/灵气、灵根、灵炁

灵能/灵气自然存在于天地万物之中。

灵根是灵修稳定炼化外界灵能的修行入口,并影响自身力量的基础属性。

灵炁是有灵根者将天地灵能炼入己身后形成的修行力量。天地间有灵能,不意味着人人都能直接炼为己用。

三、命脉与本命灵器

命脉是古老命路(神兽,山川海脉,大能遗留)的延续,可因血脉、馈赠、旧誓等产生牵连,并非人人具备。它可能带来助益,也可能伴随承载与反噬问题,数量多不等于战力成倍增加。

本命灵器与个人修行道路高度绑定,可回应命脉、随修行成长。灵器认主本身不产生命脉,也不能替代修炼。

四、九阶灵序

一阶初醒、二阶驭灵、三阶灵核、四阶灵相、五阶开界、六阶通渊、七阶问镜、八阶渡关、九阶登楼。

阶位影响承载、灵炁总量与大体上限。实际胜负还受术式、经验、判断、灵器、场地及配合影响。跨大阶须有明确条件与代价。

五、万灵与契灵

万灵包括产生灵性的灵兽、灵植、地灵等,不等同于普通野兽。稳定灵性、自我认知乃至族群记忆,使人灵往来有更多需要尊重的边界。

契灵师以自愿契约作为主要修行方式之一,修行方向不等于灵根属性。人灵关系还包括共居、守地、族契等,并非都要结契同行。

六、普通人与灵械

灵械借外部灵能驱动,普通人和低阶修士亦可学习使用,参与生产、运输、工坊与城防。使用依赖能源、维护、成本和法度,不能省去专业训练,也不能轻易越过高阶灵修的上限。

七、主要势力速记

玄王府:大昭北境军政重镇,重边防、军队与粮械调度。

苍云:顶级战修宗门,以剑、刀和战阵传承见长。

九曜:天下第一商会型宗门,重商路、仓储和跨州资源流通。

千机阙:古老器修、机关与奇门传承,规模虽衰,底蕴仍深。

太微:九州第一学府与中立调停中枢,承担培养、任务历练及跨势力调停。

授课人批注:只背检录,下次抽问照样不给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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