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风往旁一斜,刀锋擦着剑脊滑下。
野茫天借那股力退开,脚下风起,紫穗花倒伏了一片。
“哎哎哎,你怎么这么急!”
“说好的秘境打。”
祝然仪踩过她方才站的位置,长刀横扫。野茫天屈膝向后滑,刀风从鼻尖前掠过去,她还没站直,第二刀已沿坡劈下!
“我也没说刚进来就打啊!”
“你又想跑。”
野茫天往腕环里一送,先把晶叶收了。归风随即挑起,清亮一响,架开下劈的刀。
“谁跑了?”
她踩住坡上凸起的树根,反身递剑。祝然仪偏头,剑尖挑过耳边碎发,刀柄已横撞向她手腕。
野茫天收肘,身形顺坡落下。祝然仪跟着往下追,刀势一展,把她刚要借的那道横风截断。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花坡,转眼越过第二道矮岭。
林照野追到第三道坡前,只来得及看见一截红发。
他脚步顿了顿,转回头。
太微其余五人竟还在后面。
古谷蹲在石旁收承扣,明微澜托着册子,许棠溪正往器袋里装小铲。林照野快步过去,先拱了拱手。
“抱歉。祝然仪她……应该已经找到你们队长了。”
远处铛的一声。
古谷最后一枚承扣扣进匣里。
“找到了。”
林照野往那边看,又转回来:“你们不劝劝?”
“约好的。”明微澜合上册子。
“她等这场也等了好几日。”许棠溪将袋口系好,笑道,“打一会儿就好了。”
话音未落,溪边溅起一片水花。
废卷已迈出一步,墨羽从袖边浮起,古谷赶紧拉住她。
“不用不用,她自己欠的架。”
废卷看向溪边:“祝然仪在打她。”
“她也在打祝然仪。”
仿佛应这句话,野茫天的声音隔着树传来。
“你往哪儿看!”
归风压住长刀,横风贴着水面撞过去,祝然仪连退两步,靴后跟在溪石边一磕。她当即翻腕,将剑带往外侧,反手一刀逼得野茫天跳开。
水花落了两人一身。
许棠溪探头看了一眼:“腕环没红。”
明微澜也点了点头。废卷的目光落在两人抬起的手腕上,觉得有点道理。过了片刻,墨羽才散去。
古谷松开她,指了指旁边的路。
“走走走,我们去这边,既能看也能采。”
林照野看看她们,又望向溪里。
那两个人已经打到对岸去了。
野茫天一脚踏上斜生的树干,借力跃起。长刀紧跟着削过树皮,她在半空拧身,归风从上往下压,剑风将散落的树屑尽数卷开。
祝然仪双手握刀,正面接住。
铮——
两刃压出一线亮光。她膝头微沉,随即向前顶去,野茫天顺势翻过她头顶,落在后方湿石上。
“还追?”
祝然仪转身就来。
她笑了一声,足下风却忽然向内一收。祝然仪以为她还要退,刀锋刚追出半尺,迎面已经递来一剑!
刀剑连撞三下。
最后一剑贴着刀身挑到近前,祝然仪侧肩避过,衣领被风掀起。她顺着这一步转身,刀背向外磕开归风,终于从野茫天手里抢回了距离。
野茫天落地,甩了甩发麻的手。
祝然仪也重新攥紧刀柄,眼神比方才亮了。
“现在肯打了?”
“你给过我不打的机会?”
野茫天嘴上没停,余光却瞥见溪石后的一簇青亮叶子。她认得,方才许师姐才采过。
刚往那边偏了半步,刀风便横封过来。
“还看!”
“我这叫找地方。”
“你正式赛也这么说。”
长刀逼近,野茫天只好收回视线。她贴着树干让过刀锋,归风向后一带,祝然仪却没被带走,反而借势上前,刀从她脸侧斜挑而起。
野茫天向后仰头。
“哎!别打脸!”
祝然仪手腕微偏,刀风掠起一缕红发。她看了眼那张近在眼前的脸,忽然笑了。
“怎么,留着给废卷看?”
闻言,托在下巴上的指尖,清冷眉眼,一句认认真真的“很好看,不能毁掉”,毫无征兆地撞进脑子里。
野茫天耳尖一热。
“才不是!”
归风却半分没慢,剑身翻起,将长刀向外一拨。祝然仪被她逼开,还在看她。
她嘴比剑快。
“我自己也会看!”
界外看台先静了半息,随后一阵笑声轰然散开。
有人正举着水壶,笑得赶紧低头。后排没听清的抓着前头问,等那句话被重新学了一遍,又跟着笑起来。
白小方更是笑得直拍玄知遥的背,后者也笑得直不起腰。
朱升也弯了眼。
“看来太微队长,确实很在意自家队友的审美嘛。”
镜里,野茫天对此一无所知。
她一剑逼退祝然仪,抬手将贴在颊边的湿发往后一捋。红发散开,露出汗湿却明亮的一张脸,蓝眼迎着光,盯住对面的刀。
“笑够没有?”
“还没。”
“那边打边笑。”
风从她靴边散开。
祝然仪握紧刀,眼前的人却没再后退。归风迎面落来,她提刀接住,脚底碎石向后迸出,紧接着第二剑从侧面切进,两人一路打上溪旁缓坡。
这里树少,空地敞亮。
野茫天终于不用收着步子避药。她踏过一块平石,借坡上冲,剑风贴地兜起,绕向祝然仪身后。
祝然仪听着风声,刀势却仍往前压。
野茫天眉梢一扬。
归风回撩,后方那道风随剑折返,两头同时撞上长刀。祝然仪手臂被震得一沉,索性踏进风里,拧腰横斩!
青色风刃被刀光劈开,野茫天已近到她身前。
祝然仪眼里笑意一收,长刀立起。
锵!
这一下谁也没让。刀剑相抵,两人肩背同时绷紧,脚下的碎石滚了一坡。
“松不松?”野茫天问。
“你先。”
野茫天笑着往外一错剑锋。
祝然仪压来的刀势陡然走空,余劲追着散开的风刃,一齐撞向侧面的覆藤岩壁。藤叶哗啦掀起,露出后头一条宽阔石隙。
清凉灵气扑面而来。
野茫天本已横剑准备接下一刀,目光越过祝然仪肩头,停住了。
石隙后是片向阳的谷地。累累灵果挂在矮树上,草间一条乳白矿脉露出地面,几簇药花正开得浓艳。
祝然仪见她不动,顺着看过去,举起的刀也慢慢落了下来。
野茫天转回眼。
“先这个?”
“拿完再打。”
两人同时迈步。
祝然仪一把拽住她后衣领,野茫天反手扯住她袖口,彼此一绊,又同时松开。
“你走那边!”
“谁先到算谁的!”
两道身影抢过石隙,刚落下的藤叶又被风高高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