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茫天先到,脚却停在了石沿上。
底下是空的。
她俯身往缝里看。乳白色的泉浆正从石腹间缓缓涌出,沿几道天然浅槽流向药丛。方才看见的矿脉横搭在泉眼上,薄处透光,根须从旁边穿过,缠着大大小小的晶簇。
祝然仪也收了刀。
“你怎么不抢了?”
“你来。”
野茫天往旁边一让,她低头看过,没动。
两人站在边上对视片刻,野茫天转身就喊:“古谷!”
“听见了!”
千机匣先从石隙里露出来。古谷挤进谷口,瞧见底下那片白,脚步顿时快了。
“别急着下去。”野茫天伸手拦她,“刚才踩边上,都有回声。”
古谷蹲下敲了两处,明微澜跟着展开册子。细光探入石缝,顺泉浆分成几路,其中一道一直延伸到右壁。
水声那头,有人拨开垂藤。
伏岭先探出脑袋,鼻子动了动。虞璋跟在后面,视线落向泉眼,再抬起来时,正对上野茫天。
“你们打出来的?”
“找到的。”野茫天纠正。
祝然仪把刀往鞘里一送:“差不多。”
后头又响起脚步。周青跨过溪石,才看清谷底,长枪便往肩上一横,要往下跳。
盾沿挡住了他的腰。
“等会儿。”陈川道。
“我看见了。”
“你每次都看见了。”
旁边另一个少年已将凿子抵住白石,古谷突然抬头。
“你要是挖那儿,泉眼先塌了。”
凿子停住。
“这一整片都压在底下。砸了,泉要是改道了,不仅药根泡烂,矿也碎了。”
那少年看看手里的凿子,默默收了回去。
谷口越来越挤。有人踮脚,有人已经问起哪边能采,古谷却盯着右壁,拿细尺比了一下。
“先拆右边,开个口卸水。”
“这里先不能拆。”明微澜用笔点住册上的一线光,“水从这儿走,灵流也从这儿过。底下药根会被带出来的。”
“水不下去,我够不着承脚。”
野茫天顺着两人指的地方看了一遍。
右壁有一条细细的旧沟,堵在枯根后,绕过去便能接回下游。
“先通这个呢?”
古谷伸尺探过,点头:“行,中间那块石留着。”
“微澜,多久能取?”
“分走一股,半刻左右就可以。等这条光降下去。”
野茫天抬头找虞璋。
“你们开右壁的沟,别碰中间承石。水下去后,右边那段泉口归你们。取完各收各的。”
虞璋看了一眼:“右壁上的矿呢?”
“你们取,托着药根那层留下。”
“好。”
她挽起袖口,回身叫人。野茫天已经转向林照野与祝然仪。
“左边那片你们取,帮忙守住沟口,别让碎石滚进去。”
祝然仪抬了抬下巴:“中间最好的你留了?”
“最难拆的也留了。要换?”
“想得美。”
她提刀绕下去,林照野总算跟上了她。
赤尾猫从许棠溪脚边钻入窄缝。不一会儿,它又退出来,耳朵一抖,身后跟出两只受惊的小万灵。
许棠溪蹲着让开路,等它们钻回草窝,才朝古谷摆手。
“空了。巢在后面,小心点。”
野茫天俯身去托松开的石板,靴底忽然一滑。
“叶师姐。”
薄霜贴住石缝,止在药根前。叶渺剑尖向旁边一划,湿滑承面便多了几处短落点。
“踩白的。”
她说完已去下一个缺口。周青伸出去的脚拐了个弯,老老实实踩上去,陈川这才撤了盾。
“那边可以摘。”许棠溪指向坡侧。
宋禾已蹲了过去,小铲贴着分株边缘入土。
“你们慢慢吵。”
“宋禾!”
两声一起响,她头也没回,先收了一簇。
干涸的沟里终于有水流过。
野茫天掌下的石板轻了些,古谷把承扣顶进底部,扭头借凿。方才被她喊停的少年赶紧递来,还顺手替她拨开碎屑。
“这里?”
“对,再往外一点。”
明微澜的笔沿着渐暗的光线移。野茫天看她抬眼,手掌便往上一托。
整片矿壳缓缓翘起。
底下的晶髓露了出来,清透的一丛,根部仍连着石胎。
古谷脸上沾着灰,笑得眼睛都弯了:“成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松了口气,随即各找各的工具,谁都不肯落后。
半空忽然垂下来一小束灵果。
野茫天抬头。废卷站在岩顶斜树的阴影里,白衣贴着树干,墨蓝马尾被风吹向一侧。她沿着外伸的细枝,将果子送到明微澜手边。
“这边熟了。”
明微澜接住,收入腕环。废卷又往高处看,野茫天在底下指了指:“左边还有。”
她轻轻点头,身影隐进叶后。
伏岭也盯上了一串果子。
透亮,圆润,隔着一段路都能闻见甜香。他凑过去,问许棠溪:“这个能吃吗?”
“不知道。”
他伸手摘了一枚,想先闻闻。果子才到嘴边,虞璋、许棠溪和刚抬头的野茫天几乎同时出声。
“先别吃!”
伏岭手停住,委屈地看向虞璋。
“我没吃。”
“放下。”
他只好把果子放回掌心。
界外看台已有人笑出声。朱升也笑着请主镜往近处照。
“认出来了,是凝露果。炼调息丹的好材料,生吃可留不住多少药性。这一口下去,丹师要心疼了。”
旁边有人接:“我也心疼!给我多好!”
镜里伏岭已经将果子收进腕环,低头一看灵值,眼睛亮了,又抬头去找剩下几枚。
野茫天替古谷托出最后一块石胎,掌心全是白粉。腕环亮起时,她顾不上擦,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么多?”
古谷把腕环往回藏:“别拿你的灰手摸。”
谷内亮光接连闪动,谷外灵值榜也在往上跳。
太微那一行越过前头的名字,重新占住最上方。看台欢呼刚起,苍云、沅国的数字又紧跟着涨了一截,几行名字咬得极近。
另有一支原本落在后头的队伍,凭一整簇晶髓,连跃数位。
“这队上来了!”
有人忙着翻会籍,身边的人却指向榜末。
“岐雾谷呢?”
那一栏没有灵值,仍是三个字。
【未入境】
朱升抬头,看向界门旁刚亮起的批次牌。
“最后一批。”
主镜转过山河场,落在候行席上。
沈商陆站起身,拢平衣袖。身旁,沈辛夷指间的银针转了半圈,稳稳停住,笑道。
“可算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