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茫天把归风横在膝上时，台边的判签阵恰好亮了。
上午的灯架已经撤净，几座轮战台并排立在日头底下。苍云学生沿台检查，走过的地方，阵纹一线线接通，两侧续位口各亮起六枚签影。
“今日起，连赛三日！”
朱升展开赛册。
“各家选六人入册，场上最多两人，也可单人。败者落签，从续位口补人。落过签的，本场不得再上。六签尽落便结束，香尽未分胜负，就看哪家落敌签多。”
“胜三队分，平一分，负零分。三日总榜，定秘境入境先后。”
场边还在勾名字的人抬起了头。
“谁先上，谁压后，何时续位，各队自己定。领队老师们可给意见，但也别替自家孩子做决定哦。”
朱升翻过一页，停了停。随即笑道。
“太微……不用选，正好六个。”
邻席领队笑着看向谢长游：“你们太微不用选？谢长老，这也在你安排里吗？”
“我不知道哦。”
“哈哈，你不是带队的？”
谢长游摇着扇子：“我只负责带。”
古谷往野茫天身边凑，用手挡住嘴，小声道：“听着真不负责。”
“我也觉得。”野茫天也学着她。
钟响将笑声截断，前一座轮战台上，两道火刃已经撞出了火星。
使刀的少男连催三次灵炁，前两刀逼得对手退到台中，第三刀的火光却散了边。他赶忙收刀，枪尖已从缺口穿来，逼得他仰身避让。
“都是二阶，怎么差这么多？”旁边有人问。
“一个中段，一个高段。”
持枪少女又进了一步，枪上的灵光仍凝得厚实。少男的搭档从侧面递剑，只有二阶初段，才挡住枪身，双臂便被震开。两人换位退守，火刃却再没能拢齐。
朱升接过话：“同是驭灵，一段路也不是白走的！”
签影接连转红，败下的人握着发麻的手退到台外。直到续位口走出最后一人，附近几位青年才坐直了些。
“三阶灵核初段！这张牌，留得够久，这一队可得小心了！”
新上台的少女踏进枪影，剑光连过三次，脚步始终没停。对面才接完一轮，第二轮已压到面前，护身灵炁被层层削薄，剑尖最终停在颈侧。
她侧步让过赶来补位的一刀，剑脊反拍，那人踉跄着跌出台沿。最后两签转红时，她的剑光仍未散。
野茫天看着那道光收回剑脊，伸手接过自家对阵册。
对面六人，五个二阶，最后一行是三阶初段。
“微澜。”
明微澜抬头。
“叶师姐。”
叶渺已经开始束袖。
“你自己不上？”古谷问。
野茫天将册子合上，朝苍云那片深蓝衣衫看了一眼。
“叶师姐在这儿待过，修为藏不住的，不如先拿这场打出名气，咱们再看看别人。”
说完，她又朝两人笑：“快点打，我还想上。”
废卷看了看她，又看向已经起身的两人。
“你排的。”
“我知道，这叫队长的判断。”
两件玄青外袍走入判签阵。
“太微学宫，明微澜。符修，光灵根，三阶灵核初段。”
有人刚在赛签上记下她的名字，笔便停住了。
朱升继续往下念：“叶渺。剑修，冰灵根，四阶灵相——中段！”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没报错，四阶中段。真没想到本届山河会，居然有一位四阶中段选手，真是太令人惊讶了，这一代年少有为啊！”
“四阶？”
“太微这也太狠了，一点不打算藏。”
苍云席里只传来一句“叶师姐上了”。崔旸抬起眼，手指离开了剑柄。
判阵落定，叶渺身侧的衣摆轻轻一扬。
四阶灵炁压场，寒气先到了。
对面少男吐出的气白了一线，催向刀锋的灵炁顿了顿，才重新接上。他握紧刀，与同伴各退半步，随即一左一右散开。
“拖住剑修！”
长索直取叶渺持剑的手，刀锋却在半途折向明微澜。
她右手侧浮出明照册，册页自行翻开。两指凌空落笔，金白笔画才成，刀光里真正凝实的一线便被照得清楚。
明微澜侧身，刀尖擦着衣襟过去。
少男立刻翻腕，改劈为扫。她退步时仍没收手，掌心层叠的册页纹一寸寸亮起，悬册应声翻页。
“等等，镜主往右。”
朱升盯住那只手。
“明册！本届正式赛第一道命脉，出来了！”
“明氏嫡系，果然。”有人低声道。
九曜伙计早已将镜光追了过去。
明微澜的第二个字却没有落给自己。
“疾。”
悬册吞下字光，一线金白掠过两人之间。叶渺靴底轻移，身形陡然越过索圈，母剑压向持索者胸前。
那人急退，脚下半尺石面恰在此时结冰。
鞋底一滑，剑锋已停在咽喉前。
第一签亮红。
离身的子剑从斜后回切，压住另一柄长刀。薄冰顺着接触处攀上护腕，少男还在拔刀，子剑已绕过刀背，悬在他眉前。
第二签也亮了红。
续位口同时掠出两人，铁尺带着厚重土势砸向叶渺。使短戟的少女却贴着台边绕行，等同伴借势后撤，便与她从两侧夹向明微澜。
野茫天的手指在栏上一停。
微澜脚后已经是界线。
铁尺压低，短戟横扫，她朝两柄兵器交错处迎了一步，侧肩挤出，袖角被戟刃挑开一道细口。右侧悬册跟着转过，笔画丝毫未断。
金白字光再入册页。
叶渺的子剑先封退路，母剑随后横压。铁尺被震脱手，冰封住持戟者急转的脚跟，两道剑锋各停一处，两枚红签几乎同时亮起。
最后两人没再分开。三阶初段的青年在前，替同伴挡住子剑，直冲明微澜尚未写完的字。
她却在此时收了末笔。
叶渺从他侧前掠过，母剑贴住兵刃一压，逼他改步。子剑已绕到身后，将紧随其后的那人逼出了界线。
青年强行拧腰，剑锋才抬起，靴底便结了一层薄冰。
咔。
她震碎冰层的同时，母剑已经停在肩颈之间。
六签尽落。
野茫天还握着归风，台上的明照册已经合了。
【太微 三队分】
【落敌六签／己失零签】
邻席有人重新展开太微的赛册，将那两个名字圈了起来。
“这也太快了……”
“不愧是天下第一学宫。”
古谷整个人趴上栏杆：“微澜好帅！”
许棠溪笑着朝台上挥手：“叶师姐也好帅！”
野茫天低头，看了看自己午间刚擦过的剑。
“我说快一点。”
两人转头笑着看她。
“我没说一个都别给我留。”
古谷总算回头：“不是你自己排的吗？”
“我现在后悔不行？”
明微澜走回来，恰好听见，轻声安慰道：“明日还有。”
野茫天往后一靠：“你这么说我更难受了。”
白小方尽职尽责地把两杯水推给刚回来的两人，杯口还冒着热气。
朱升已经翻开下一张赛签。
“好啦好啦，诸位已看到了太微的精彩表现！”
“下一场——岐雾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