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渺将剑推回鞘中,古谷还在拉着明微澜聊刚刚观众的反应有多好玩。
野茫天低头看看自己的归风,索性连鞘竖在身边。
“所以我说,下回应该我先上。”
废卷应了一声,翻开膝上的书。
对阵牌刚转过来,台下一个青年便松开护腕,去摸腰间药囊。
“还没打。”同伴提醒。
“我知道。”
她将解毒丸含进舌下,重新扎紧护腕。旁边一队人往后让了让,有人低声庆幸:“还好没抽到我们。”
“不是禁绝命毒吗?”
“这可是岐雾谷。”
朱升敲了敲赛册,解释道。
“绝命毒、不可逆的伤损,禁。登记过的麻毒、药雾、针术,照常准用。诸位护身药可得带齐了?”
她笑了笑便往下念。
“岐雾谷圣女,沈辛夷。医毒双修,雾灵根,三阶灵核——圆满。”
野茫天抬起眼。
镜中,白发少女正将银针夹进指间,听见自己的名字,只朝高处笑了一下。
“听着离四阶只差两个字,真走过去,可没这么近。”
“她才十七?”近处有人问。
“听说是。”
“岐雾谷圣男,沈商陆。玄磁灵根,四阶灵相初段。”
刚才说话的两个人都停了。
朱升将两张会籍并在一起:“一个雾,一个玄磁,都是少见灵根。难怪岐雾谷这一代要立双圣!这一队也是直接上四阶,不知道是不是被太微影响了呢,诸位可得看仔细了!”
沈商陆踏过续位口,袖边银饰轻轻一碰。
“速战速决。”
沈辛夷跟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可别先下台。”
“管好你自己。”
“我一直挺好~”
开赛的钟声压了下来。
雾沿台面铺开,对面两人一齐闭息。执刀少女横刀护住身前,刚往侧面挪,雾里便传来一声笑。
“这么客气?我还没下毒呢。”
刀锋循声劈去,只削散一团白雾。沈辛夷已经绕过她身侧,银针在指间转了一圈,仍没出手。
“她笑成这样,能信就有鬼了。”野茫天道。
白小方咬着酥饼,顺势往废卷的书上看了一眼。随即坐过去,一起看。
《万灵旅人在人间》是一本包含各种万灵故事的合集书,而现在废卷刚刚翻到一个小故事。
化人的万灵陪着一个姑娘,姑娘后来老了,白发梳不拢,还是它帮着挽。最后一页,姑娘睡在窗下,再没醒来。
“你觉得它喜欢那个人吗?”
“不算。”废卷指着书页,“是守着她。”
台上刀光再起。沈辛夷退过石缝,脚边的薄雾重新卷来,贴上执刀少女的衣角。她笑的和善,好心提醒道。
“这回可有毒了哦,你可得小心了。”
少女脚下一顿,没敢追。她的同伴已提剑赶来,长剑劈开雾气,直取另一边的沈商陆。
白小方嚼完嘴里的饼:“守一辈子,还不能算喜欢?”
废卷认真想了想。
“没有追,没有逃,也没有强制爱。”
野茫天闻言,不可置信转过脸,刚刚她听到“喜欢”二字,便一直往这边听:“我给你的那本也写这个?”
“这本没有。”
白小方肩膀抖了起来:“废卷,你到底在书里学了些什么?”
“很多本都这么写。这是表达爱的重要程度。”
“落签——!”
野茫天立刻回头。
执刀少女已经单膝跪地,刀尖撑着石面,手指却握不住柄。沈辛夷的一枚针停在她喉前,另一枚还夹在指间。
旁边那柄长剑忽然脱手,横飞回来,封住了它主人的退路。
持剑青年的腰扣被牵得往前一绷,背后就是自己的剑刃。他扯住腰带,想侧身脱开,护腕上的铁片又猛地收紧。
“认不认?”沈商陆问。
青年咬牙催炁。
剑刃再近半寸,后背衣料裂开,渗出细细一道血。
“认!”
所有牵力同时松了。
青年踉跄着扶住剑,沈商陆已经转身。
观众席边已经有人在讨论。
“这不明摆着故意的吗?!”
“岐雾谷果然还是那样!”
朱升停了一下:“诸位别急。沈商陆这可没犯规。”
“故意伤了人,还控制在规则范围内。”野茫天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落到栏边。“这人,总感觉比沈辛夷还毒。”
第二签刚红,续位口便跃上两人。一杆长枪当先扎进雾中,三阶灵炁压得雾面向内凹下去,枪身被玄磁带偏,持枪青年索性顺着牵力横扫!
沈商陆抬腕扣住枪杆。
另一道刀光贴着他右侧切入。
“右边。”野茫天身子往前倾。
镜里,沈辛夷的眼睛跟着刀锋偏了偏。她两指一拢,那一侧的雾反而更厚了。
沈商陆偏肩,视线被雾一挡看不见,刀锋擦开肩甲的接缝,白发底下立刻洇出一片红。
观众席响起短促的一声惊呼。
“她们真的是一队吗?”
刀手自己也怔了怔,随即压腕追击。两枚银针却从身后赶来,一枚扎进持刀的手腕,另一枚贴上颈侧。
第三签亮红。
沈辛夷先看了一眼签影,才朝沈商陆抬抬下巴。
“还能站?”
“你很失望?”
“有一点。”
野茫天看向废卷。
她已经夹好书签,也在看台上。
“她故意的。”
“嗯。”
刀手退下,新补上来的少男提着双刃,与持枪青年分站两侧。沈辛夷银针连出,封住三处进路,正要从雾边绕过去,其中两针却突然折向!
缺口就在眼前。少男一步踏进,双刃交错,贴着沈辛夷的腰腹绞来。
沈辛夷拧身避过,袖口仍被削下一截,露出的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
碎布落到脚边。
“沈商陆!”
“嗯。”
“你故意的。”
“你刚刚也是。”
沈辛夷低头看了看手臂:“行。你等着。”
持枪青年与少男对视一眼,枪尖一挑,两人同时抢进兄妹之间的空当。
野茫天撑着栏杆的手收紧。
“别往中间——”
银针先封住少男左脚的落点,另一枚贴着右膝掠来。他腾身换步,双刃却被一股牵力扯向侧前,带得肩背一歪,恰好撞上雾里等着的第三枚针。
他半边身子一麻,才落地,针尖已抵住喉头。
长枪紧跟着刺来,却在沈商陆身前折转,枪尾反撞回青年胸口,将他撞得倒退。沈辛夷从他侧面穿过,指间银芒轻轻一送。
两签接连转红。
这一次,兄妹俩谁也没看谁。
最后一人将佩剑留在台外,徒手冲进雾中。掌风刚撕开前路,地上散落的银针便齐齐弹起,封住后背。
他急忙旋身护住要害,沈辛夷已迎面到了。一针扎入肩窝,她扣住对方发麻的手腕,借着旋身的力,将人甩出台沿。
最后一签亮红。
野茫天慢慢坐回去,伸手将归风往身侧挪了挪。
古谷在旁边摸了摸千机匣的扣,没说话。
雾散开,沈商陆肩头的血已经浸过甲边。沈辛夷走到他脚旁,弯腰拾回一根银针。
“看了我肩头了?”
“看见了。”
“然后呢?”
她抬眼:“没给你下毒已经是我善良。”
银针收回囊里,人也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邻席有人长长吐了口气:“今日怎么全是三阶四阶?”
“诸位别让主镜骗了。”朱升翻过赛册,“镜主挑的就是刚开赛的热闹。七号台刚打完十二位,一个灵核境都没有。”
镜光转过去,获胜的六个二阶青年正挤在一处。一个少男鞋都跑掉了,还光着脚往同伴背上跳,被人笑骂着托住,看起来氛围比刚刚这场好多了。
野茫天跟着笑了一下,目光却已越过水镜,落向苍云候战席。
崔旸起身了。
余涧合上手里的册子,随她走出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