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文博的正式说明在当晚八点发布。
全文没有承认录入错误。
说明称，传统婚衣在传承过程中可能因改穿、改襟、展示翻面等原因出现方向变化，单张历史影像不足以排除后期调整；万象的图像相似度系统综合纹样形态、色域分布与局部针法特征，现有结果仍显示b与数字母版的相似度更高。
最后一句尤其醒目：技术结果仅供专业机构参考，不构成单独鉴定结论。
它把“b更真”送上了热榜，又把责任留在了页面底部。
冯子昂随即撤回六十万元回购方案，转而代表所谓收藏机构向罗家提出三百万元索赔，理由是罗家和百工旧铺的公开质疑已导致“经数字认证的真品”商业价值受损。
罗广成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昨晚还要买A，今天就说b值三百万。他到底信哪件？”
“他信的是哪种说法对他有利。”唐开阳说。
顾临川没有参与网上对骂。
他在百工旧铺账号发布了一份不到四百字的说明，先承认图像比对的价值：它适合发现纹样对应关系、筛查大规模资料，也能为人工核对提供线索。
随后只问四个问题。
母版的具体版本是什么？来源是底片还是冲印件？图像何时发生方向变换？参与比对的平台是否使用同一数据源？
“算法不是证人。”他在结尾写道，“如果来源链没有披露，相似度只能说明两个对象像同一张图，不能说明谁更接近原物。”
这句话很快被截成两半。
有人只转发前半句，骂他排斥技术；也有人只转发后半句，把所有数字鉴定都说成骗局。
顾临川没有解释第二次。
唐开阳开始查那些“独立鉴定”。
三家平台名称不同，报告版式不同，宣传页都声称拥有自建模型。其中一家开放了公众体验页面，另一家在用户协议里披露第三方数据服务，第三家则会在报告下载链接里保留任务编号。
唐开阳用三张无争议的公开测试图提交体验申请，没有绕过权限，也没有接触后台。
三份结果返回时，他把任务编号、响应时间和版本提示排到一起。
编号前缀相同。
置信度保留到小数点后四位，连异常图的报错措辞都一字不差。第二家协议附件里还直接出现“万象工艺图像基础服务”的名称。
所谓三家独立意见，实际调用的是同一套数据，高置信度出现三次，测量却只发生了一次。
“报告数量增加了，来源没有增加。”唐开阳说。
他把结果发给平台，要求确认。前两家很快修改宣传页，把“独立母版库”改成“接入行业数据”；第三家没有回复，却删除了旧报告展示。
这仍只能证明系统同源，不能证明有人操纵了具体结果。
真正的新线索来自一张拍卖图录。
唐开阳在整理万象公开母版的引用页面时，发现一件三年前成交的绣屏。屏风主题不是婚礼，而是“百鸟朝岚”，说明文字称其依据一幅失传的旧婚衣纹样复原。
屏风中央的凤凰朝右。
鸟首、翅尖和云纹转折，与翻转后的罗家婚衣图完全一致。最不自然的那七处轮廓，也被一针不差地保留下来。
顾临川放大图录右下角。云纹旁有一枚浅灰弯月，原始底片和A上都没有——那是罗家旧照片扫描时落在玻璃上的污点。
拍卖图里的绣工竟用灰线将污点绣成纹样。唐开阳翻到代理栏，上面写着：冯子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