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魏明旭的相熟让皮草出得比预想的还顺。
李子枫在道外租下了一间临时仓库,这仓库是一个河北杂货商转租给他的。
仓库不大,但砖墙厚实,地面铺了防潮的煤渣和干草,屋顶也重新铺过油毡。
李子枫把空间里的皮毛取出来,按品种分门别类码在仓库两侧的木架上。
棕熊皮厚实沉重,单张就有几十斤,叠起来跟座小山似的;银狐皮和紫貂皮轻软,用干艾草隔层卷好,防止虫蛀和挤压变形;水貂皮一张张摊开晾着,油亮的针毛在灯泡下泛出蓝黑色的光泽。
通知一到,魏家立马来了人。
魏老板没露面,让管事带着三个老师傅上门验货。
这三人都穿着深灰色的大褂,胳膊上套着袖套,进门之后不打招呼,也不落座,从工具袋里取出软尺、手电和放大镜,就着灯光一张一张地验。
管家站在门口,背着手,面上看不出喜怒。
先验的是那十八张棕熊皮。
老师傅们把皮子一张张展开,拿软尺量尺寸,用手电斜照皮毛表面,看针毛是否均匀,底绒是否厚实,再翻过皮板,用手指一点点摸,看有没有刀伤、盐渍或脱脂不净的地方。
接着是银狐皮和紫貂皮,这两个品种最娇贵,不能见潮,也不能折。
老师傅们验得更细,连毛尖的颜色和弯曲程度都拿放大镜看了个遍。
“十八张棕熊皮,没有一张有伤,张张够足尺。确实是老林子里出来的。”一个年纪最长的老师傅终于开了口,把眼镜摘下来,朝管家点点头,“好东西。”
管家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问李子枫:“我们行里收皮,按张结价。李老板报个价,咱们合计合计。只要货真价实,行里不会少给。”
李子枫也不兜圈子,把早就拟好的价目递过去:“就按哈市市场行情的价格。棕熊皮三百二,银狐一百三,猞猁四百,水貂一百,紫貂四百六。都是按张算,小刀口或者毛面有瑕的,可以单挑出来另外谈。但这批货,验过你们也看见了,张张都拿得出手。”
管家把价目单接过去,和三个老师傅对了个眼色。
那老教师傅又拿起一张紫貂皮抖了抖,顺了顺针毛,低声道:“照这皮相,这价不过分。放到柜上,赚头还有,只是压本钱大点,得看东家意思。”
管家让李子枫稍等,自己去外面电话亭打了个电话。
过了十几分钟回来,说魏老板讲了,这个价他应了。
魏老板特地交待,这一百多张皮子里,除了棕熊皮和银狐皮都走行里的公账,其余的紫貂和猞猁要单独挑出来,魏家自己留着,不上柜。
李子枫自然明白,顶级皮子放出来是会走俏,但也有人情往来的门道。
这就不是他该管的,咱只管卖咱的货就是了。
管家又补了一句,“魏老板想请李老板去行里坐坐,正式把合同签了,现钱也在行里备着,省得在仓库这边点算不方便。”
李子枫应了,锁好仓库门,跟着魏家的人去了魏家皮货行。
行里二楼那间办公室比楼下门面还气派,魏老板已经在里头等着。
他这回没像上次那样不冷不热,起身跟李子枫握了手,让座,倒茶,不算热情,客套中句句都在买卖上。
看完交割单,魏老板难得露出笑脸:“李老板这批货成色难得,魏某人在讲定的价上再加一成,算交个朋友,往后有货尽管往行里送,绝不会让你吃亏。”
李子枫道了谢,“魏老板敞亮,我这人也不爱绕弯子,后续的货还不少,您放心来哈市肯定是先找您。”
最后算下来:
棕熊皮十八张,三百二一张,五千七百六十元;
银狐皮二十张,一百三一张,两千六百元;
猞猁皮八张,四百一张,三千二百元;
水貂皮三十张,一百一张,三千元;
紫貂皮十张,四百六一张,四千六百元。
五笔加一起,原账一万九千一百六十元。
魏老板又让账房多添了一成,总计两万一千零七十六元。
管家拿出账本,照着单子一笔一笔念,念完,又拨了遍算盘。
一个年轻伙计提了两个帆布袋进来,往桌上一倒,全是十元一扎的大团结。
自己数了一遍,又让李子枫过手。
李子枫都不用接手,精神力一探,钱款真假数目一清二楚,点头一笑,“魏家的信誉还是信得过的。”
魏明旭没在验货时露面,但签约时一直站在门外。
等李子枫出来,他脸上的笑比在舞厅里看到双胞胎大波舞女还亮堂。
魏明旭又压低声音说:“兄弟,能让我爹夸一句可不容易。你知不知道,他去年收一个南方老客的貂皮,光挑毛病就挑了一个上午,最后把人价压了快三成。”
李子枫说魏老板精明,该争的争,该给的给。
魏明旭点头:“这倒是。行了,你那批药材要是韩叔那边不顺利,你知会一声,我这边还有几个朋友,虽然渠道窄些,但也能出一点货。”
李子枫道了谢,没有多说。
回到旅馆,他把那两万多块重新点了一遍,从里面抽出几张压在枕头下,其余全收进空间。
这趟哈市之行,皮草的钱已经到手了,渠道也算打通了,但事还没完。
他得让手头的药材也走顺。
这可能才是此行真正的硬仗。
药材那边果然卡了壳。
韩老板跑了一整天,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说野山参的买家见货之后眼都直了,可一问价,都摇头,说参是好参,但这个价没法接。
鹿茸也一样,几家大药铺的掌柜看过货,都认可品质,但给价都比预期低了两成不止。
行情摆在那儿,哈市不是没有好货,只是这些老主顾都有自己的进货渠道,生人插不进去。
再者哈市有个叫佟六指的行霸,专做参茸和名贵药材,手面大,人狠话不多,暗地里控制着大半个药材集散地。
外人要来哈市出药材,十成里有九成得走他的道。
韩老板也去试了试,佟六指那边没直说不行,只让中间人递了句话——“新来的可以卖,但得按他的价。”
李子枫问,“那按他的价能出多少?”
韩老板伸了两根手指。
低了五成。
“那没法卖。”李子枫说得平静。
韩老板叹了口气,说“谁说不是呢,虽这批货压在手里不是个事儿,但也不能半价卖。”
韩老板叹了口气,“我再试试找找别的门路,只是李兄弟得有个准备,哈市这地方深,有些人明着不拦,可说不定就暗地里使绊子。”
佟六指能在这行里站这么多年,不光靠狠,门路也是真的广。
李子枫没表态。
又住了一天,韩老板说约了个新买家,中午在道里一家俄国菜馆见面。
李子枫应了。
临出门前,魏明旭来了,带着沈姨的邀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