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县长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这如烟秘书的菊花茶，确实别有风味，入口柔顺，回味悠长，令人陶醉，看来这赵主任的办公室值得常来坐坐。
赵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比刚进门时热络了十倍，站起来主动伸出手跟赵主任握了好几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股亲热劲倒像是多年未见的故交重逢。
等两人重新落座，陈副县长的脸色才慢慢沉静下来。
他放下茶杯，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把这次来的底牌给赵主任亮。
“你儿子赵卫国犯的事，人证物证都已实锤，而且县里的意思很明确，必须从严处理。更要命的是，这次随行的还有县长林国昌的千金林洁。林县长刚平反复出不久，正是要立威的时候，这案子有林洁在盯着，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在中间做手脚。”
赵主任端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中，手指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林国昌的女儿——那个留学苏联归来的省师范高材生，去年还在县一中教书，现在又是县委办公室的机要干部。这道坎不是光靠送礼能摆平的，他儿子这次是真的要栽跟头了。
沉默了几秒，赵主任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用一种近乎谦卑的语气请教陈副县长。
“领导，您看这事我该怎么做才能？”
陈副县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毕竟刚品了半小时如烟的菊花茶，还是给赵主任指了两条路。
一条路——舍不得儿子，就赶紧收拾细软，带着他远走高飞，趁逮捕令还没下来，能跑多远跑多远。
另一条路——若是舍不得这红旗公社的几万百姓和他屁股底下这把交椅，那就得学会断尾求生。
至于怎么做，让他自己思量。
说完之后，陈副县长便靠在沙发背上，慢悠悠地品着那杯正经的西湖龙井，不再开口。
赵主任坐在沙发上，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椅扶手，眼神忽明忽暗。
那杯龙井的茶叶在沸水里慢慢舒展开来，绿得透亮，而赵主任的脸在茶杯对面渐渐变成了一片死灰。
与此同时，卫生院那边的气氛却截然不同。周清清的单间办公室里，两个女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林洁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藏蓝色呢子大衣，高马尾扎得利落又精神，往周清清的办公椅上一坐便转着圈数落她。
“你怎么回事，调来红旗公社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害我在县城等了好几天没找着人，还以为你被野狼叼走了呢。”
周清清给她倒了杯热水，笑着说：“当时走的着急，后来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嘛，这地方小归小，病人倒是比县医院有意思多了，头疼脑热鸡毛蒜皮的，偶尔还能碰到被野猪追着咬了屁股的猎户。”
两人聊了一阵各自的近况，林洁的目光渐渐变得不一样了，眼尾微微眯起来，嘴角浮起一丝让周清清熟悉的坏笑。
周清清刚想开口问她笑什么，林洁已经站起来不声不响地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
周清清惊讶地放下手中的搪瓷缸子。
“我还在上班呢，锁门干嘛。”
林洁嘿嘿一笑，转过身来搓着双手一步步逼近，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又带着几分促狭。
“你一个人在这红旗公社倒是逍遥自在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县城独守空房，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人了，怎么也得补偿补偿。”
说完就朝周清清的要害处抓去。
周清清边躲边求饶，身体往椅子后面缩，笑着喊：“别…别，这还在上班，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得了。”
可林洁明显比她灵巧得多，身形一转便绕到了椅子侧面，周清清躲闪了不到两秒就被抓了个正着。
林洁的手刚触及那片柔软，脸上的表情却瞬间从嬉笑变成了震惊——触感不对，羊毛衫底下根本没有小衣的阻隔，直接就是肌肤的温度。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周清清，手还停在原地没有收回来，声音却拔高了半拍。
“好你个周清清，胆子越来越大了，连小衣都不穿了，是不是背着我找野男人了。”
周清清的脸色猛地一变，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坏人的脸。
昨晚在阳台上月光如水，他趁她不注意把她的内衣藏了起来。今天早上她要重新拿一件穿上，他还不让，说这样手感更好，又抱着她舍不得撒手，看着他那副欣喜若狂、如获至宝的模样，她心里一软也就随他了。
本来想着反正穿了羊毛衫谁也看不出来，谁知偏偏被林洁这个鬼精的家伙一下子抓了个正着。
她连忙摆手解释，声音却不自觉地结巴起来。
“哪…哪有什么野男人，别胡说，只是今天早上着急出门忘了穿而已。”
只是说这话时耳根红得像被开水烫过一样，眼神躲躲闪闪，连林洁的脚尖都不敢看。
林洁本来也没往深处想，只是习惯性地逗逗自己的好闺蜜，看把她吓成这样便松了手，两人又嘻嘻哈哈地闹了好一阵。
笑够了，林洁才收起嬉笑的表情问起正事。
“那个受伤的女孩是谁救出来的。”
该来的总归要来。周清清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听诊器的胶管，她知道这事瞒不过去，也不想瞒。
她抬起头来看着林洁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是一个老熟人。”
林洁好奇地问是谁，她们在这红旗公社也没什么认识的人。
周清清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就是上次在县医院撞见咱们亲热的那个猎户。”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林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深红。
她也想起了那个下午——她和周清清在值班室里正亲密时，门被推开，那个男人靠在门框上，嘴里说出那句让她至今想起来都想找地缝钻进去的话。她又羞又恼地瞪着周清清，压低声音说怎么又是他。
周清清低下头，手指绞着白大褂的衣角，轻声说反正就是他救的，具体的等她慢慢告诉她。
她的语气里有种微妙的心虚，让林洁眯起了眼，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你该不会是跟他搞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