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长王大河示意女警员上前询问，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免得吓到受害者。
女警员在病床边蹲下来，声音放得极柔，问女孩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女孩起初不太愿意开口，只是摇头，周清清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始断断续续地往外倒话。
她是红旗公社下属靠山屯的村民，上个月一个人上山采野菌子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捂住嘴拖走了，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地窖里。她不认识抓她的男人是谁，但听到有人叫他“赵大公子”。
她断断续续地描述出那人的外貌特征，还有那两个跟班的长相模样。和赵卫国三人都能一一对上。
至于抓她的目的，她说不出口，只是把被子往身上又裹紧了些，低着头浑身发抖。周清清揽着她的肩膀替她把剩下的事实说了——非法拘禁、虐待、侵犯，她从医这几年从没见过这么重的伤。
女警员把记录本合上，对王大河点了点头。
王大河面色铁青，跟陈副县长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案子明明白白，人证物证俱在，赵卫国作为头号嫌疑人已经没有任何可辩驳的余地，可以进行抓捕了。
陈副县长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说在抓人之前，他要先去革委会大楼走一趟，跟赵主任谈谈。
王大河明显觉得这不合程序，可陈副县长分管文教卫生，级别摆在那里，他又不好当面驳领导的面子，只得吩咐一名警员留在病房保护受害者和证人，自己带了另外两名警员跟着陈副县长直奔公社革委会大楼。
陈副县长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示意王大河先在会客厅稍等，自己推开赵主任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赵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桌上泡着一杯热茶，看见陈副县长推门进来，先是一愣，然后迅速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起身迎坐。
陈副县长也不客气，直接坐在赵主任刚坐过的的椅子上：“老赵啊，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来？”
赵主任心里咯噔了一下，来者不善啊。他也是老机关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想起陈副县长的作风便有了计较。
“正事先不提，今天领导来得正巧，我那如烟秘书刚学会了泡制菊花茶，手艺还相当不错，要不让如烟给领导泡上一壶，请您品鉴品鉴。”
陈副县长一听便明白了赵主任的小九九，知道投其所好，懂事，嘴上客气了几句便稳稳坐了下来。
赵主任一边递烟一边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如烟，进来招待一下陈领导。
门开了，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敲在水泥地上。进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梳着端庄的发髻，脸上画着淡妆，穿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可偏偏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眼尾微挑，嘴唇饱满，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赵主任连忙介绍这是他的机要秘书柳如烟，对菊花茶的门道小有研究，让她给领导讲解讲解，他自己先下去安排一下其他工作。
说完也不等回话，便三步并作两步地溜出了办公室，临走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那柳如烟紧跟着走到门口，纤细的手指轻轻一转，把门反锁了。
她转过身来走向陈副县长的时候，那件职业套装的外套已经从肩头滑落，随意地扔在了沙发上。
柳如烟款步来到陈副县长跟前，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在他眼皮底下一前一后地站定，用那种跟刚才端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的夹子音，娇滴滴地开了口。
“陈副县长，我这菊花茶可是一株二十年的菊花树采摘下来的，再配上等蜂蜜香油泡制而成，入口柔顺，回味无穷。正好柜子里有现成备好的，您要不要尝尝。”
话音刚落，人也顺势依靠在陈副县长怀里。看着怀里这千娇百媚的人儿，陈副县长心神荡漾，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抱着怀中人儿换了个更舒展的坐姿。
“那如烟秘书的这菊花茶倒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陈某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品上一品，就麻烦如烟秘书了。”
这一品便是半个小时。
柳如烟从办公室出来时，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襟一边扶着墙往走廊那头走，两条腿还有点发软。
她在拐角处碰上正蹲在楼梯口抽烟等消息的赵主任，顿时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
“那个王八蛋简直是往死里整，这笔账你必须得给我补上，我都 20 岁了还从没遭过这种罪。”
说完那柳如烟居然捂着脸低声哭了起来。
赵主任赶紧把她拽到更偏僻的墙角，急得额头上直冒汗，压低嗓门：“姑奶奶你可小点声千万别嚷嚷，让办公室里的人听见就全完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盖好章的招工表格塞进柳如烟怀里。
“你放心，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弟弟进县城邮电局的事早就打点好了，编制挂靠、粮油本、户口迁移，这个月底就能办妥。”
柳如烟低头看了看那张表格上鲜红的公章，这才撇撇嘴收住了哭腔，把表格折好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赵主任这才如释重负，又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这几天让她请假别来上班，然后整了整衣领，快步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脸上的表情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至于这次陈副县长亲自出面的原因，赵主任心里很清楚，肯定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闯祸了，而且还不小，看来这次是兜不住了。
不过只要自己的位子还在，什么都好说。
他推开办公室门之前，在心里已经把最坏的情况都盘算了一遍，脸上的笑容依旧堆得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