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直起身,目光清亮:“陛下,臣刚截获密报:大元皇帝忽必烈遣汝阳王之女敏敏特穆尔潜入我境,携邪术秘法,欲搅乱江湖、动摇社稷。”
“忽必烈狼子野心,从未歇过觊觎之心。”
“眼下元军主力正陷于宋州战场,两线并举可能性极小——但防患未然,北境防务万不可松懈。”
“原随朱无视起事的十位边军主将,虽非主谋,却失察于先、附逆于后,忠节有瑕,难再委以镇守国门之责。”
“臣恳请重选十大将军,固我北疆。”
朱厚照微微颔首:“太师所虑,正是朕心头所系。”
“只是……一口气换掉十员大将,非同小可。人选,确是棘手。”
“太师可有中意之人?”
王阳明从容探袖,取出一份墨迹未干的折子:“臣已草拟名录,请陛下过目。”
朱厚照接过,逐条细览,频频点头:“所荐皆实绩卓着、胆识兼备之才!”
“准了。即日颁诏,由太师督办。”
王阳明略一欠身:“遵旨。”
稍顿,他抬眼扫过殿角垂首而立的曹正淳,神色肃然:“陛下,元人既敢遣刺客入我腹地,我大明亦不能只守不攻。”
“臣以为,当择一人,暗赴大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朱厚照眸光一亮:“哦?太师心中,已有合适人选?”
王阳明声音平缓,字字清晰:“东厂督主曹正淳,最为妥当。”
“曹公公忠勤多年,执掌东厂,深谙隐秘行事之道;善布耳目、精于斡旋、长于蛰伏,江湖手段,炉火纯青。”
“若遣其赴元,暗结豪杰、广纳异士、培植势力,未必不能搅动大元江湖风云。”
“假以时日,天道势力榜上,或可见我大明一支新锐上榜——为国争锋,扬我天朝声威!”
朱厚照抚掌而笑:“好!太师此议,正合朕意!”
“堂堂中华上国,竟只靠幽灵山庄这等旁门左道混个榜单名次,实在颜面无光。”
“若有正统朝廷背书的江湖力量崛起,什么神枪会、蜀中唐门,都得退避三舍!”
他转头望向曹正淳,语气一沉:“曹正淳,此事,你可愿担?”
曹正淳喉头一紧,双腿顿时发软,膝盖几乎打弯。
倒不是他胆怯——而是大元江湖,真不是闹着玩的。
那里高手如林,魔师宫盘踞中州,连山风刮过都能割人脸皮。
他这点本事,过去怕是连递茶水的资格都没有。
魔师宫宫主庞斑,何等人物!
那是能与大明国师张三丰正面掰腕子的狠角色!
而他曹正淳,算哪根葱?
凭什么在大元江湖短短几年里,硬生生撑起一个堪比幽灵山庄的摊子?
纯属痴心妄想。
木道人建幽灵山庄,熬干了半辈子心血,青丝熬成霜,筋骨磨成铁!
若真给曹正淳二十年光景,他未必不能凿出一方天地。
可瞧陛下这火烧眉毛的架势,连十年都未必肯赏,三年已是恩典。
更叫人脊背发凉的是——
这分明是太师王阳明借刀驱虎的局!
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全是糊弄人的幌子。
真正怕的,是他曹正淳守在朱厚照身边,一言一句都能左右天子心意。
好个王阳明!
咱家一忍再忍,退让三分!
你倒好,步步紧逼,刀尖直抵咽喉!
如今已是退无可退,背水一战!
眼下你仗着圣眷隆厚,气焰熏天——
可天道轮转,日头总有西斜时,咱家不信你永世不落!
曹正淳脑中电光石火,念头翻腾。
他稳住呼吸,扑通一声跪地,朝皇帝朱厚照重重叩首:“陛下!”
“老奴这条命,早系在大明龙旗上,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可这差事……怕是难办!”
“大元江湖,魔师宫就是天!风吹草动,他们耳目立至!”
“老奴若去大元扎下根来,不出三月,必被魔师宫盯死!”
“庞斑岂容旁人在眼皮底下另立山头?”
“倒不是老奴怕死——是怕白忙一场,竹篮打水,反倒折了朝廷颜面!”
朱厚照略一沉吟,颔首道:“确有道理。”
话音未落,太师王阳明踏前半步,声音清冷如铁:“陛下,曹督主所虑,臣早已盘算清楚。”
“庞斑半年前已离境远游,踪迹杳然。”
“如今坐镇大元江湖的,是他关门弟子方夜羽。”
“二十出头,乳臭未干。”
“曹督主敌不过庞斑,情有可原;
可若连个毛头小子都压不住,那东厂督主这把交椅,怕是坐得不够稳当!”
字字如钉,砸得曹正淳喉头一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万没料到,王阳明连这底细都摸得透亮!
这一关若不咬牙应下——
东厂印信,怕是明日就得换人捧了!
曹正淳牙关一咬,靴跟跺地,声如裂帛:“陛下!”
“太师高见!老奴虽非庞斑对手,但收拾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尚有几分把握!”
“老奴愿赴大元,暗布棋子,搅乱江湖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恨意翻江倒海,却只能咽进肚里。
王阳明早已封死所有退路,连喘息的缝隙都没留。
朱厚照抚掌大笑:“好!曹正淳,忠勇可嘉!”
“朕信你,果然没信错!”
“东厂诸事料理干净,带几个信得过的亲信,即刻启程!”
“朕在京城,静候捷报!”
曹正淳垂首退下,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出。
心里骂声翻滚,比潮水还急。
当年跟朱无视过招,也没这般窝囊!
望着他佝偻远去的背影,朱厚照眉梢微动,侧首看向王阳明:
“太师,曹正淳此去,真能替朕办成此事?”
王阳明一笑,袍袖轻拂:“陛下宽心。曹正淳贪权,却不失忠骨。”
“只是东厂督公之位,坐得太久,容易养出蠹虫。”
“调他出去,既是用才,更是安局。”
“当年成祖遣郑和下西洋,不也是这个理?”
朱厚照点点头,低声道:“用人要准,放人也要巧。”
“此番多亏太师筹谋周全——朕还真寻不出由头,把曹正淳调离京师。”
“毕竟,他是跟着朕一路走来的老人。”
“对付朱无视,他也确实出了力。”
“就这么放他走……朕心里,到底有些空落落的。”
王阳明拱手:“陛下仁厚,实乃社稷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