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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少了你这棵大树,我们羊城商会就得喝西北风。”
“走着瞧!”
尘埃落定。
李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陈洛放下茶盏。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紫檀木桌上。
接下来的安排,才是正经事。
刚听明白前头闹出的动静,郑月月脚步不停径直跨进屋子。
她停在办公桌旁,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
“老板,这事儿翻篇就算了,您没往心里去火吧?”
听见这句问话,陈洛连眼皮都没抬。
反倒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
眉头平整如初。
换作旁人早就该摔杯子拍桌子,可他偏觉得这事透着荒唐。
恼火?
至于拿这点琐事磨自己心神吗。
女职员见他不接话茬,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她咬了下唇瓣,还是把压着的顾虑挑明。
“可羊城商会跟本地几大门派向来穿一条裤子。”
“咱们这么硬碰硬,回头对方暗中使绊子卡脖子,咱们怎么挡?”
话音落地,屋里的空气仿佛沉了几分。
郑月月清楚珠三角这片场子的水有多浑。
地盘上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外来者想扎稳脚跟,躲不开明刀暗箭。
就算那间商会早已烂透底,照样能掀翻半条街的买卖。
陈洛却没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他往后靠进椅背,指节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
脑中的账目与流水飞速掠过。
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他早就摸得透亮。
看着面前绷着弦的下属,他眼底的戏谑反而深了起来。
“你真指望那些族老干亏本买卖?”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嗓音压得平稳。
“做买卖只看筹码不看脸面。”
“哪边现钱给得痛快,哪边的香火就旺。”
“脑子清醒的主事人,算账比谁都利索。”
早年靠抱团取暖撕开一道口子,这话不假。
羊城商会当初借着这层人情网坐大,确实啃下过肥肉。
可岁月熬人,老规矩早就不管用了。
这些年下来,那座老牌坊里的根基早就抽干了水分。
过去大家依附它,图的是分红和撑腰。
如今商会连按时打款都成问题,光靠空头画饼怎么可能拴住人心。
祠堂里的长辈们精明得很,兜里没有响动,虚名再响亮也填不饱肚子。
再者说,外头洋行的大船还没靠岸,自家兄弟之间纯粹是抢眼前的肉吃。
看穿这条市井铁律,陈洛脊背挺得笔直。
底牌早就攥在了掌心。
这番剖白像钝器砸在厚木上,闷响却清晰。
周围的伙计全僵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声响。
谁能料定平时低调收敛的带头人,竟把江湖算计拆解得如此干脆。
郑月月眼眶骤然发酸,胸腔里那股拧巴的劲儿瞬间松垮。
她重新审视起这张波澜不惊的面孔。
陈洛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若有似无扫向走廊尽头。
唇角那点笑意一点点荡开。
收网的时刻,到了。
陈洛语气平稳地抛下一句:“这点麻烦翻不起浪,你们把心放肚子里。”
话音刚落,周遭气氛瞬间被点燃。
几名核心骨干对视一眼,眼里的犹豫一扫而空。
有人立刻接茬:“头儿既然开口了,底下人只管照做便是,不用瞎琢磨。”
另一人点头附和:“没错,前期要是能拍板,哪用拖到现在。”
“羊城那边盘根错节,防一手总没错。”
“少扯那些虚的,老大指哪我们就打哪,其他闲话免谈。”
众人眼中的笃定并非凭空而来。
跟对人走对路,早已成了这群死忠下属的共识。
听着耳边的响应声,陈洛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表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却已悄然运转起算盘。
羊城商会那帮人倒是会挑筹码。
张口闭口就是成套的智能装配线。
他冷眼扫过脑海里的名单。
若有真懂行的明白人递话,技术共享未必不是双赢。
可现实很骨感。
翻遍对方底蕴,尽是些只会搞关系的庸才。
指望他们消化前沿工艺,无异于痴人说梦。
念头转过三圈,结论已经落下。
既无半点诚意,何必浪费唇舌。
决策在他脑海中成型的速度极快。
该断则断,绝不拖泥带水。
陈洛抬眼示意,语气不容置疑:
“后续再有羊城方面的人登门,直接回绝就行。”
“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我出差在外,档期排满。”
“同步通知集团各分公司留意动向,别留缺口。”
他不看重那些老油条的面子。
躲清静总比陪笑周旋强。
指令下达完毕,空气短暂凝滞了一瞬。
底下人何等精明,秒懂老板的态度。
“头儿宽心,大门钥匙在我们手里,苍蝇也飞不进去半只。”
“羊城那群人太托大,还真当自己是块烫手山芋。”
“只是……这么硬扛,会不会把那边彻底惹毛了?”
有人急着敲定下一步的步子,觉得碰上面就是天赐的机会,不如趁热打铁干一票。旁的人跟着附和得极有干劲。
陈洛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种场面从来轮不到他亲自动手。
他只管在心里冷冷地盘算下一局该怎么落子。
火候未到,盲目凑上去只会弄巧成拙。
转眼过了三日。
羊城商会的局面肉眼可见地滑向了泥潭。
账本上的赤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李泰然盯着桌上的数据发了半晌呆。
过去这段日子他跑了无数个饭局,鞋底都磨穿了几双。
结果全是一场空。
指望不上的援军迟迟不见踪影,资金链眼看就要崩断。
再硬撑下去只剩个破产清算。
他心底清楚得很,最后那点体面快要保不住了。
旁边立着的李浩终于彻底垮了脸。
他垂着头,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
会长,是我办事不力。那条全套生产设备,我跑断了腿也没撬开对方的门。
李泰然听见这话,连叹息的力气都省了。
他抬手随意挥了一下,直接把帽子扣回原处。
把嘴闭上。没弄到东西是时运不济,别拿自己的过错来填窟窿。
在场的一众骨干面面相觑,空气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底下那九百多名员工心里跟明镜似的。
谁是拦路虎,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清二楚。
可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角落里有个人压着嗓门泄愤。
早该去求陈老板批条生产线,非得落到今天这步死地。
可不是吗,看他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包厢里喝茶呢。
咱们当初签条款的时候,难道就没留余地?
这句公道话刚出口,立马被旁边的主管厉声喝止。
少在这儿装清醒。事情搞成这样,祸根全系在他一人身上。外头嚼什么舌根都好使,别想往咱们头上泼脏水。
众人闻言纷纷收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外。
谁心里arent明白?只是如今这摊烂账,总得找个靶子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