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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郑月月呼吸微促，脸颊的热度又往上窜了几分。可理智很快接管了情绪，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眼神亮得惊人：“老板放心，底下的人我都清楚短板在哪，包管每条线都运转顺畅。”
陈洛嘴角掠过一抹赞许的弧度，不再多言。转身之际，余光却捕捉到周遭气氛的微妙变化。
几名端着托盘的伙计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窃窃私语声像沸水般在走廊角落蔓延开来。晋升主管的头衔，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到了他们头上。
“真能提我做领班？”年轻姑娘掐了自己一把，眼里的惊喜根本藏不住。
“陈总雷厉风行，说是扩店就真给编制！这年头去哪找这等痛快人。”旁边的高个子男员工抹了把汗，声音因激动陡然拔高。
“早说过了，抱团跟紧大树才稳当。当初非要往羊城商会那边挤的那拨人，现在恐怕连工牌都领不到吧。”
喧闹声渐渐被按低，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干劲。每个人眼底都烧着一簇火苗，谁都不愿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毕竟盘面上最肥的肉，永远留给肯死心塌地跟着干的人。
厅堂里的碎语飘进耳中，牵扯出“羊城”二字时，陈洛唇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座庞然大物竟还没彻底烂透？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身侧女子身上。
“外面风声不小，那帮老家伙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郑月月指尖微微一紧。
空气凝滞了一瞬。
她垂下眼睫，嗓音压低了几分。
“老板，情形不太妙。盘子里的资金早就抽干了，底下几处分店也在撤场。”
一番剖析下来，脉络清晰得刺眼。
陈洛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叩击桌面。
荒谬。
昔日呼风唤雨的金字招牌，如今竟垮到了这份田地。
更有趣的地方在于，推倒这块多米诺骨牌的第一根手指，正是他自己。
笑意从他眼底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棋局走到这步田地，胜负早已分明。
他还费什么口舌去复盘旧账？
“打住。”
他抬手截断话头。
“眼下的活儿干扎实就行。外围的杂音，不用往心里去。”
几位心腹听罢，脊梁瞬间挺直。
默契在沉默里蔓延。
谁不清楚此刻的风向？
只需紧跟掌权人步伐即可。
众人重重点头，眼底全是笃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通报声穿透屏风。
“老爷，羊城商会的人叩门了。”
陈洛眉峰骤然一沉。
那群败军之将？
心底腾起的本能是直接闭门谢客。
强扭的瓜不甜，跟他沾上边只会弄脏手，平白耗费心神。
可门外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根本不给回避的余地。
既已登堂入室，拒人千里反而显得心虚。
他敛去眸中寒色，重新靠回椅背。
“请。”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让他们进来。”
围观人群彼此交换眼神，默契地屏住呼吸。
明面上的暗流涌动，底下的人早就摸透了门道。
杂乱的脚步声踩碎宁静，来人停在台阶下。
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后生，眉眼间藏着股精明劲儿。
陈洛眉峰微挑，心底泛起嘀咕。
谁能猜到主家会屈尊降贵，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传话。
年轻人清了清嗓子，率先撕开僵持局面。
“陈老板，幸会。我叫李浩，受总会托付登门拜访。”
话音砸在地上，陈洛脸颊肌肉骤然收紧。
这称呼听着刺耳，像根刺扎进神经。
尘封的往事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
前阵子那帮乌合之众作鸟兽散时，有个跳大神的趁机收拢败兵。
外头锣鼓喧天，里头却疯狂抽干合伙人的血槽。
结局更是离谱，揣着大伙的救命钱连夜跳船溜之大吉。
当初只当茶余饭后的荒诞剧听。
此刻正主活生生立在眼前，疑虑瞬间凝固成实锤。
陈洛连假笑都省了。
“少废话。”
这句凉透的截断音劈头盖脸砸下来，李浩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他太清楚火候未到，硬冲只会撞南墙。
咽下喉头的干涩，李浩**自己站稳脚跟。
“陈董，生意场上讲究等价交换。全自动流水线方案拍桌上，才是破局点。”
“手里没这个硬通货，后续的资金链立马就能断裂。”
承诺性的词藻刚出口，陈洛鼻腔里就溢出一声轻嗤。
摆明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还要披层体面外衣。
他慢条斯理摩挲着袖口，眼底的寒意几乎结冰。
“你那边拆东墙补西墙的烂摊子，劳驾另寻高就。”
李浩瞳孔骤然收缩，脊背瞬间绷紧如弓弦。
预演好的谈判剧本完全失效，这块铁疙瘩根本咬不动。
大脑疯狂检索对策，试图用客套话兜底尴尬。
搓了搓手指稳住重心，他换上推心置腹的语调。
“陈先生，眼光不能只盯着眼下。”
“咱挂的是特区牌照，做的是实业救国生意，讲究的是互相搭台唱戏。”
这套熟稔的宏大叙事灌进耳朵，陈洛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好家伙，当年掏空韭菜钱包跑路的那套说辞，莫非也是同一款配方？
亏得提前扒干净对方的底裤，否则险些被这顶高帽子压弯脊梁。
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陈洛心里那点犹豫早就烟消云散。
事到如今，根本没必要再拖泥带水。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嘴里那套大道理，跟我半分关系都没有。”
“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漂亮，趁早去找别的**吧。”
话音落下。
旁边的随从全都看愣了。
谁能想到这位向来低调的爷，竟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陈洛却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对面那位姓李的年轻人，顿时气炸了肺。
长这么大，他何曾受过这种轻视。
李浩胸口剧烈起伏。
“拒绝帮忙可以，何必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少在我面前碍眼。”
丢下这句硬茬话。
李浩甩袖转身，脚步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
陈洛差点没笑出声。
摆明了是把所有锅都往他身上甩。
这种戏码他见得多了。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有点意思。”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见你们这群人？”
打发走李浩后。
陈洛随手朝旁边挥了挥。
至于那帮所谓的生意伙伴。
在他眼里跟空气没区别。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记清楚。”
“羊城商会的人要是再来拜访，统一回复说主家外出了。”
这话隔着老远。
刚好飘进还没走远的李浩耳朵里。
李浩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摔个跟头。
好家伙。
这简直是往脸上狠狠扇巴掌。
一点情面都不给。
他猛地回过身。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