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曹听生僵在原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湿棉花,半天没挤出半句话。
围在四周的汉子们眼尖,瞧见这位主儿发懵,立马七嘴八舌地插了腔。
“老曹,别磨蹭了,老板开口办事,顺手搭把手能碍着什么?”
“对嘛,真看不上你,换我们顶上也是一样的。”
“老板能挑中咱哥几个,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赶紧应下得了。”
“头儿,要不试我一把?保证不掉链子。”
喧闹声一波接着一波。
众人越说越起劲,脚步也不自觉地往前挪,迅速将陈洛圈在中间。
陈建主意打定,神色半点波澜不起。
他侧过脸,视线掠过旁边的终端887,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人选只有一个。”
陈洛抬手止住嘈杂。
“曹听生,这事儿归你管。手脚利索点,工钱少不了你的。”
“后续扩张阶段,表现拔尖的,我再另外建档录用。”
话音砸在地上,围观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
疑虑像潮水般退去,大伙儿互相交换了眼色,默契地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陈洛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点了下颌。
“跟上。”
迈开步子前,陈洛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动几下。
选址参数正在后台疯狂匹配。
眼下这块地皮,简直就是铺满金条的天然底座。
机不可失,必须把筹码全压在最核心地段。
念及于此,他眼底掠过一丝笃定。
曹听生紧跟在后,脑袋点得像捣蒜。
“明白,您指哪我打哪。”
穿过两条街巷,足音骤然停歇。
陈洛停在一片巍峨建筑前,随手拨开挡路的厚重门帘。
“挑个位置,如何?”
这句问话落下,曹听生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抬眼望去,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倒抽冷气的嘶鸣声回荡在空地上。
宏伟的轮廓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砖石与雕花的细节透着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这种级别的空间尺度,这辈子都算开了眼界。
回想以往那些挤成沙丁鱼罐头的老破小,简直天壤之别。
曹听生喉头发紧,连惊叹词都卡在了嗓子眼。
这处宅院宽敞得能塞进百号人。
陈洛拧过身板,目光直勾勾砸在身旁的人影上。
曹听生压根摸不透眼前这位打算掏给他什么差事。
可心底那团火苗已经窜上了天灵盖。
能啃下这块肥肉住下来,别说是赴汤蹈火,就算把命搭进去他也认了。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眼底压抑不住的渴求都快溢出来了。
见火候刚好,陈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活儿不复杂。”
“替我跑一趟,办得利索,分红少不了你的。”
话出口的瞬间,曹听生连推脱的借口都找不到。
等陈洛把整套盘算掰开揉碎喂到他嘴边,这小子瞳孔猛地收缩了一圈。
太出乎意料了。
这操作简直离谱到家。
面对侧首投来的注视,陈洛神色淡得像块冰。
“流程就这些,你掂量着来。”
换作旁人早吓退了。
偏偏这烂摊子落到曹听生手里,他非但不怵,反而觉得顺腿。
更绝的是,破局的钥匙已经递到了手边。
听完这套锦囊妙计,曹听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曹听生脑袋点得像捣蒜似的。
“大当家您把心放肚子里。”
“我拼了命也给您把事办漂亮。”
陈洛抬手在他肩头重重碾了两下。
“缺人手就自己挑,要资源自己去划拉。”
“我不听废话,只要最终那份成绩单。”
这番话砸下来,曹听生头皮瞬间发麻。
足足愣了七八个呼吸,那股晕乎乎的感觉才散去。
他重新抬眼盯住面前这人,语气沉得能滴水。
“明白您的规矩。”
“您交托的买卖,绝对错不了半分。”
听着这话,陈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等本事,本来就该长在曹听生身上。
眼下不过是个加速键,把既定剧本往前拨了几步而已。
账本上的流水日夜翻涌,街角的新铺子开业锣鼓敲得震天响。
旁人眼里这阵仗足以乱人心魄,陈洛却倚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随手将钢笔搁回实木笔筒,嗓音平稳得像深潭:“照你的节奏走,别留活口。”
不过三五日功夫,那边的布局彻底掀了桌子。
老洋楼顶层的会客室里,几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盯着墙上的资产分布图,眉头拧成死结。
羊城市商会的名号曾压过整条江,可时代车轮滚滚向前,旧势力早被挤兑成了边缘配角。
李泰然反复摩挲着紫檀念珠,眼底压着挥之不去的焦躁。
规矩被撕开的缺口若不赶紧补上,盘踞数十年的基本盘就要松动。
想要重新攥紧筹码,唯一能卡住全局咽喉的节点,全落在那个后生身上。
放任自流?心底总像悬着块巨石,踏实不得。
他喉结滚动,吐出一声绵长的叹息:“早年间以为捡到块打磨璞玉的料子,现在看来,纯粹是用真金白银打水漂。”
“雏鸟刚撑起骨架,就把莽撞当成过人之处。”
这话砸在冰凉的会议桌上,引得四周接连响起认同的颔首声。
原本这批人没把这码事往心尖上放,此刻顺着老大的话茬往下拆解,反倒觉得胸有成竹。
穿灰西装的男人慢条斯理理了理袖口,接过了话头。
“一口气扫过半条街的门店,还要囤积远郊的荒滩,图哪路神仙?”
旁边戴金丝眼镜的老者撇了下嘴角:“无非是拿着钞票烧面子做排场罢了。”
“先前还琢磨着发请柬拉他入伙,今儿个摸清了底细,趁早断了这份念想。”
空气里的试探意味渐渐浓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后续该布下的防线推演得严丝合缝。
李泰然突然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猛地一顿。
满堂窃语瞬间冻结。
“打住。”
他脊背微微前倾,视线如鹰隼般锁定图纸上那个孤零零的红圈。
“关起门来瞎猜没意思。备车,改日我去探一探那小子的虚实。”
这句轻飘飘的安排落下,满屋子的**湖同时屏住了呼吸。
跟了他二十余年的干将们怔在原地,连瞳孔都微微收缩。
谁能料到,那位素来滴水不漏、极少踏足外头的执棋者,竟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面孔,主动撕开了自己的舒适区。
话题戛然而止。空气里飘着几分凝滞。这摊子事儿摆明了是个烫手山芋,谁接都费劲。李泰然指尖叩了下桌面,打破了沉寂。
按兵不动,再看两天。他嗓音压低,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若是那小子真藏拙不现身,我自去请。